“怎么了,姑母?”淑娘回过神,这才发现已经到了阶前。
“回去吧,难得二郎在家,我可不想耽搁了你们小夫妻温存。”韦氏似笑非笑道。
淑娘脸皮薄,心里虽盼着回去,却怕韦氏日后取笑,便耐着性子道:“成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有甚稀罕的?”说着便亲自搀扶韦氏进了正院,作陪了一会儿才告辞。
晚风过处,叶落花坠,檐下铜铃清脆悦耳,声声像是撞在心头,淑娘不觉加快了脚步。
忽听得一声轻笑,抬头就见夹道尽头的玉兰花下站着一人,身姿笔挺,气度雍容,乌纱幞头压不住眉眼中的笑意,月白长袖飘舞如云。
他漫不经心地抛下掌中落花,笑吟吟道:“真是让人好等。”
淑娘有些哭笑不得,嗔道:“哪里久了?左不过两三刻钟……”
他缓步上前挽住她的手,柔情款款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你且说说,两三刻钟久不久?”
淑娘心头浸了蜜似得,却也窘迫地厉害,轻轻掩住他嘴巴,羞涩道:“这等轻佻话,怎能在外面说?”
婢媪们都识趣地低下了头,只当什么也没听到。
郑云川爱怜地抚了抚她的鬓边碎发,凑到耳畔调侃道:“那要在哪里说?”
淑娘微微一颤,耳朵像蒸熟的虾子,待要甩开他,却被他横臂揽住腰肢,笑道:“往哪里去呀?”
淑娘这才瞧见他身后的仆从,一个提灯,一个提着攒盒,心下老大不自在,却只能打起精神,佯作懊悔道:“我竟把正事儿给忘了,也不知小妹睡了没有?”
郑云川挽着她往郑鹤衣居住的小楼走去,难掩忧心道:“没这么早,今日说是摔伤了,许是怕父亲看到又斥责,去膳堂时手上的棉纱已经拆了。我估摸着,恐怕不止这一处。只是男女有别,我实在不好问。”
“夫君的意思,是让我旁敲侧击打探一下?”这可太难了,她宁愿直面十殿阎罗,也不想同那个小刺头周旋。
“她的嘴巴铜浇铁筑,谁能撬得开?”郑云川无奈地笑道。
他惯常是个没心没肺的浪荡样子,只有这种时候最动人,淑娘有些痴痴地瞧着,浑然忘了心里的失落。
“大兄在信中说,她素日胃口极佳,最讨厌吃素。可我见她晚间勉强吃了几口蔬菜,正是长身体的年龄,怕是会饿得睡不着,又碍于面子不肯说。”似乎能想到郑鹤衣气鼓鼓的样子,他的脸上不觉露出了宠溺的微笑,“我方才去厨房拿了些小食给她垫垫肚,又找了上好的伤药。”
淑娘有些动容,打趣道:“夫君可真体贴周到,一想到将来的孩儿有这样会疼人的阿耶,我都替他们开心。”
“这话似有些幽怨,”郑云川轻笑道:“看来为夫得反省反省。”揽在她腰间的手一紧,淑娘的心跳顿时漏了一拍,悄声道:“放尊重点。”
两人说笑着,不多时就到了小楼前。
郑鹤衣果真没睡,刚散了发髻,宽了衣裙,趴在案上让喓喓换药。
“薛娘子的衣服也太薄了,”喓喓抱怨道:“隔着两重衫都能把皮蹭破。”
“和衣服无关,”郑鹤衣疼得次牙咧嘴,手中的竹笛几乎掰断,“都怪那个不速之客……好在我也不亏……”她握着右拳晃了晃,恶狠狠道:“我一拳就把他打倒了,看样子,怕是鼻梁都断了。”
“老天啊,但愿别闹开来。”喓喓叹息不迭。
外间小婢来报,说二郎和韦娘子来访。
“这个时辰了,他们来做什么?”郑鹤衣嘀咕道。
“就说娘子在更衣,很快就下来。”喓喓吩咐道,小婢领命,匆匆奔了下去。
“就你多嘴。”郑鹤衣没好气道。
喓喓笑着帮她整理好衣衫,拿过一只长簪随意绾了个家常髻,笑道:“要是把他们也推远了,咱们在这宅子里可就真成孤家寡人了。”
“那又如何?”郑鹤衣赌气道。
“我的好娘子,快下去招呼吧,别怠慢了真正对您好的人!”喓喓笑嘻嘻地将她推到了楼梯口。
郑鹤衣撇了撇嘴,一瘸一拐地下了楼。
“小鸾,好些了吗?”郑云川听到响动,立刻跳起来搀扶。
淑娘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起身,关切地问候。
“有劳兄嫂挂念,我好的很。”郑鹤衣倚着雕花扶手,感觉到夜露的寒气,上下打量着郑云川,纳闷道:“外边这么冷?你们为何不回去睡觉?”
“二郎担心你晚上会饿,特意送了些点心过来。”淑娘尴尬地手足无措,便转过去开攒盒。
郑鹤衣瞟了眼,诧异道:“我又不是傻子,饿了不会自己找吃的?再说了,我才不喜欢吃这些甜腻腻的东西。”
“这会儿也没别的了,那你喜欢吃什么?”郑云川也不恼,用逗趣的语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