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占春色(五)
    薛宅在宣平坊,郑鹤衣带喓喓绕到后园角门。

    仆妇听出她的声音,忙唤小婢女引路,往内院去。”

    小婢倒是热络,迎上来见礼:“郑娘子,可把您盼来了!我家娘子等您半日,这会儿怕是歇午觉去了。”

    郑鹤衣幞头歪斜,衣衫不整,模样实在不好看,便低着头没吭声。

    喓喓见状,赶紧上前一步打圆场。她也十四五岁,面白如玉,眉眼弯弯,笑起来格外讨喜。

    两人往前头走了几步,薛家婢女凑过来耳语:“你家娘子这是怎么了?”

    喓喓压低声音道:“快别提了,路上不小心跌了一跤,正闹脾气呢。” 薛家婢女心下了然,便不再多问,一路领着她们分花拂柳,穿林绕池,终于来到青砖砌就得海棠门外。

    听到脚步声,一位梳着锥髻、素衫蓝裙的妇人迎了出来。

    瞧见郑鹤衣这副模样,她面露惊讶,刚要开口询问,小婢女朝她递眼色,便压下好奇,若无其事地上前招呼。

    “阿碧还没醒吗?”郑鹤衣顾不上寒暄,急切地问。

    “郑姊姊,我一直在等你,哪睡得着?”楼上传来柔丝般细软的女声。

    郑鹤衣抬头,只见二楼绮窗中垂下一截翠袖,半张雪团似的脸掩映在如云乌发下,娇慵可爱,正是薛家次女薛成碧。

    郑鹤衣顿时激动起来,抛下一众婢女,飞快地朝小楼奔去。

    薛成碧也匆匆从房里出来,两人在楼梯口撞个正着。见她满面尘灰、汗湿额发,忍不住打趣:“郑姊姊这是骑马来的?瞧这模样,倒像从泥地里滚过。”

    郑鹤衣摊手道:“长安街上人多,哪敢跑马?撞了人,我阿耶非打断我腿不可。” 她抹了把脸,语气低落,“在他眼里,名声可比我金贵多了——我出门都不敢提郑家名号。”

    “我才不信呢,”薛成碧掩口轻笑,挽着她往楼上走,“大将军就你一个宝贝女儿,哪里舍得?”

    郑鹤衣没好气:“在他眼里名声可比我重要多了,我出门都不敢报身份。”

    说话间已进了楼上闺阁,薛成碧引她坐下,朝边上婢女使了个眼色。

    不一会儿,婢女便送来热水和巾帕。

    薛成碧挽起袖子,亲自拧了热帕子给郑鹤衣擦脸,洁白的棉布很快染上灰黄污迹。她忍不住噗嗤一笑:“真是暴殄天物,好好的花容月貌,偏被你糟蹋成这样。”

    郑鹤衣噘嘴:“在你这样的大美人面前,谁还敢称花容月貌?”

    也许是常年在外跑动,郑鹤衣有着胡姬般的蜜色肌肤。而薛成碧则肤白如雪,吹弹可破,鹅蛋脸,远山眉,丹凤眼,被郑鹤衣视为画中美人。

    可薛成碧面和心软,性格木讷,常在兄姊面前自惭形秽,便只当她在奉承。

    “你费这么大劲跑过来,就为了打趣我?”她难掩窘迫道。

    “当然不是,”郑鹤衣挺起胸膛道,“我有正事问你。”

    薛成碧笑而不语,起身去开衣橱。

    郑鹤衣急步跟过去,嚷道:“我问你,花朝节那天,贵妃邀请京中闺秀入宫,你为何不去?”提起这个她就大为失望,本以为那天能和阿碧在宫里玩,高兴了好几天,昨天却在信里得知她去不了。

    薛成碧拿起一件鹅黄色的绣花短襦,在郑鹤衣身上比划着,神色平静道:“家中二老的决定,岂容我一个女儿家置喙?”

    郑鹤衣听出她话里的失落,正想安慰,薛成碧却“咦”了一声,放下衣衫,握住她的手掌翻过来,惊讶道:“手心怎么磨成这样了?”

    “刚才是我驾的车,你没看我灰头土脸么?”郑鹤衣道。

    薛成碧哭笑不得:“谁家千金会去抢马夫的活?”又轻轻抚过她掌缘新结的血痂,皱眉道:“这是何时添的伤?”

    郑鹤衣叹了口气,便把之前乔装打扮,跟着次兄去骊山的事如实相告。

    “阿碧,你是没见那匹马多漂亮!它叫照夜雪,跟我的名字多般配?可惜卿本佳人,奈何从贼?还好我机灵,想法子把它放了。”

    薛成碧深居闺中,一向循规蹈矩,头一回听到这等离经叛道的事,惊得目瞪口呆。

    又见她轻描淡写地讲述如何放走御马,如何敷衍太子,不禁失声道:“那可是欺君大罪,你怎么敢?”

    郑鹤衣被她突如其来的严肃吓了一跳,嘴巴一扁,泪眼汪汪道:“你就知道指责我,也不关心我现在还是伤者吗?”

    浑不在意,反而眼珠一转,凑近薛成碧,压低声音带着促狭的笑:“阿碧,你看我阿兄怎么样?他可是……”话没说完,就被薛成碧一把捂住了嘴。

    薛成碧冷静下来,也觉得羞愧,只得掰开她的手重新坐下,无奈地叹气:“驾车就驾车,怎么会弄成这样?”

    郑鹤衣这才吞吞吐吐道:“我……我刚才来的路上……跟人打架了。”

    薛成碧又是一惊:“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