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斜倚凭几小憩,隔着一道红罗垂幔,开门见山道:“照夜雪的事,你知道多少??”
荀塬日间亲赴石翁谷找太子,自然将一切都了如指掌,遂如实回禀,说到驯马的郑鹤衣时,笑的颇为暧昧。
“殿下在归途中频频回首,想从队末寻找郑家小妹的身影,那猴急的样子着实好玩。都这般明显了,他还偏不承认。”约莫子时,荀塬才珊珊而来。
贵妃暗中长舒了一口气,原来那句“就按积玉的标准”意有所指?
“满京淑媛,无一人入他眼,偏对一个行事荒诞的野丫头念念不忘,忒没出息!” 她忍不住抱怨道。
荀塬脸上堆笑,好整以暇地等着她示下。
贵妃坐起身来,沉吟道:“那郑家女样貌气度如何?难得见绛儿肯带女伴出游。”
荀塬面露难色,期期艾艾道:“这……老臣真说不准,小娘子混迹在仆从之列,又骑在马上,风尘仆仆的……”
贵妃徐徐展开膝头卷轴,开始在武官行列中查找。
郑家也算是名门大户,不多时便找到了,她凑到灯前念道:“右威卫大将军、和阴县公郑骁之女,安东都护府长史、宁远将军郑云岫,太子中舍人、太中大夫、崇文馆学士、知内坊事郑云川之妹,讳鹤衣,小字玉鸾……性情品貌不详?”
贵妃的指尖在末尾二字上微顿,眼皮不自觉的跳了一下。
又是鹤衣,又是玉鸾,美则美矣,却不够富贵祥和,总觉得过于清冷。
“既是高门贵女,为何宫使查访,连性情品貌都语焉不详?”贵妃轻叩名册,心底疑窦丛生。
荀塬自打回宫可没闲着,早将一切摸透了,从容回禀道:“据老臣探知,郑女幼时随长兄辗转安东荒蛮之地,甚少回长安。及长,亦不参与京中贵女宴游,故其品貌才情,外人知之甚少。”
贵妃满脸诧异,讥讽道:“身为郑家掌珠,父母竟如此心大?难道想让她嫁山野村夫不成?”
荀塬见她虽有不满,却非十分抵触,便小心补充道:“郑家自是着急,去岁接回长安,举办了隆重的及笄礼。正宾乃卫国夫人,赞者更是宋尚仪。”
贵妃嗤之以鼻,冷笑道:“卫国夫人那个老糊涂算什么大人物?倒是女官为财帛替人充门面,或该整治了!”
六局之事,与内侍省无关,他自无动于衷,只垂手英诺,正好奇贵妃如何处应对郑家时,却听她问道:“如今什么时节?内廷最近可有什么名目……”
荀塬心思玲珑,瞬间会意,笑吟吟道:“回禀娘子,花朝节将至。往年这会儿宫中早着手筹备了,今年因圣躬微恙,您夙夜操劳,无人敢请示。”
贵妃合上卷轴,掷过来道:“就在蓬莱阁设宴,按此名册,广发请帖,邀长安淑媛入宫赏花。”
荀塬弯腰扶起垂幔,将卷轴拾起来,笑道:“娘子若想相看郑家小娘子,随便寻个由头宣她入宫便是,何须如此大费周章?”
贵妃想到儿子,不禁愁肠百结,揉着眉心无奈道:“太子的心思,比流云还飘忽不定。若他本无此意,却因本宫擅自宣召而生逆反,怕是会弄巧成拙,岂不白白便宜郑家?”
太子虽乖戾桀骜,却常对郑云川言听计从,使得贵妃对他恨之入骨,却又无可奈何。
若郑家女真进了东宫,这兄妹俩里应外合,拿捏一个缺心眼的太子恐怕不在话下。可一向要强的贵妃又岂会善罢甘休?一想到将来有的是热闹看,荀塬心底几乎乐开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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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首渠自春明门蜿蜒而入,两岸烟柳飞絮,榆钱铺地,沿渠十余里彩袖招展,纸伞如云,正是踏青的好时节。
南边高丘上有座重檐四角亭,朱栏曲槛,四面湘帘半挂,纱幔低垂。
亭内铺绛红氍毹,正中设紫檀雕花大案,盘中玉露团、金乳酥、透花糍、桃花酥、樱桃毕罗等应有尽有。乐工在东隅鼓瑟吹笙,身畔讴者环立。栏外茶釜旁围着一群仆婢,碾茶煎水,添柴扇风,妙音与茶烟交织,被春风送去老远,引得路人时而回首驻足。
一众华服男女围案而坐,或饮酒猜拳、或眉目传情、或谈笑风生。酒过三巡,太子右卫率韦炫以箸击盏,朗声问道:“刘相又遣人约斗鸡,日子定在下月初,荀公这回可莫再推脱。”
内坊局令荀塬面白微须,戴黑幞头,着紫丝袍,谈笑之间从容自若,哪还有半点当值时卑躬屈膝的谄媚样?听到这话却面色一僵,讪笑着搁下乌木镶银箸,用丝帕轻拭唇角:“近日筹办花朝宴,实在分身乏术,只得婉拒刘相美意,让诸位失望了。”
上首的郑云川以扇击掌,佯作不快,嚷道:“上回我因太子急召错过眼福,这回荀公又爽约,莫非嫌我等彩头微薄?”
荀塬斜睨他一眼:“二郎若真有兴致,何不亲自去会会刘相?”
郑云川气焰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