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鹤衣悻悻道:“我也不想的,刚才是临时雇的车,在街口掉头时,不小心和对头一辆大车撞上了。那是两马拉的硬木高厢车,我们的小车差点倾覆!可那些刁奴好生跋扈,竟把车夫拖到路边往死里打,我能不管吗?”
“路口?”薛成碧脸色一变,“宣平坊和新昌坊之间那个?”
郑鹤衣点头:“是啊。”
薛成碧暗叫不好,紧张道:“那是去青龙寺的必经之路,平日贵人车马络绎不绝!郑姊姊,你没得罪什么惹不起的人吧?”
“阿碧!”郑鹤衣不满地叫起来,“你一点儿都不关心车夫有没有受伤吗?”
薛成碧自小长在闺中,从未见识过民生疾苦,哪里会懂得这些?即便佩服她的侠肝义胆,心里却不认同,但也不好直说,只得赔笑道:“是我一时情急说错了,哪能不关心?”
郑鹤衣弯腰解开袜带,把裤腿卷上去,露出磕破的膝盖给她看,“有我护着,车夫倒还好。”
薛成碧倒吸一口冷气,望着那血肉模糊的一片,声音都颤了:“这……疼吗?”
郑鹤衣眼中泛起泪光,可怜巴巴地点头:“当然疼了!”
“你呀!”薛成碧又是心疼又是无奈,在她额上轻轻戳了一下,“太不像话了!”
嘴上抱怨着,早已起身去找伤药,又吩咐人准备烛火、热水和干净棉纱,要亲自帮她处理伤口。
等包扎妥当,看着难得安静的郑鹤衣,薛成碧忍不住打趣:“我这里可没男装给你换,要么……去拿我阿兄的衣裳来?”
郑鹤衣一听就急了,怪叫着伸手要去撕薛成碧的嘴。
她和薛元青向来不对付。
薛元青觉得她名声不好,会带累薛家的乖乖女。她觉得薛元青古板迂腐,只会讲陈词滥调。两人见面就吵,所以她是打听到薛元青出门才敢过来。
薛成碧轻巧地躲开,倚着纱屏调皮一笑:“我阿兄哪里不好?才貌双全,年纪轻轻就进了翰林院,前程一片大好!你嫁了他,我们不照样……”
话没说完,郑鹤衣便像只灵巧的猫儿窜了过来,一把将她按倒在榻上,两人笑闹着滚作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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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清池畔,喓喓正和薛家的婢女们坐在一起喂鱼看鸳鸯。
暖风送来楼上隐约的嬉笑声,喓喓诧异地问:“你家娘子也有这么活泼的时候?”
薛家婢女笑道:“平日里可稳重了,公子常说,她比莲座上的观音还端庄呢。”
“薛大公子这张嘴啊……”喓喓想到薛成碧珠圆玉润、长眉细目的样子,忍不住也笑了。
她这些年跟着郑鹤衣四处跑,薛家的婢女多是家生子,很少出门,便拉着喓喓问东问西,一群人聊得正欢。
园外传来妇人声音:“公子回来了?”喓喓心头一紧,飞奔上楼:“娘子,薛公子来了!”
小轩窗下并坐着两个美人,一个温婉娴静,一个灵动娇俏。
喓喓一时看得有些恍惚,还没定神,换回女装的郑鹤衣就蹦了过来,心急火燎地问:“薛元青真回来了?到哪儿了?”
喓喓点头:“已经进园子了……”
“阿碧!我得躲起来!你千万别说漏嘴!”郑鹤衣慌忙挽起披帛,像只无头苍蝇在屋里乱转。
楼下问安声此起彼伏,她再也顾不得许多,攀上窗棂,纵身就跳进了下面的花丛!
薛成碧吓了一跳,扑到窗边去看,只见郑鹤衣稳稳落地,回头朝她打了个手势,便猫着腰,蹑手蹑脚地溜进了花园深处。
“薛娘子,那……那我怎么办?”喓喓手足无措。
“你别出声,他不会多问的。”薛成碧定了定神,将喓喓推到廊下,塞给她一把铜壶让她浇花,这才整理仪容转向楼梯口迎接。
“兄长今儿回来的这么早?”她语气平静,微微行了个礼,含笑道。
薛元青年约弱冠,身着素丝衫,戴黑幞头,举止文雅,气质与妹妹颇为相似。
他怀里抱着几卷书画,缓步走上来:“前厅有贵客,我不便打扰,就绕道来看看你。小妹,这是近来京中时兴的诗文集子,给你解解闷。还有几轴画,虽非名家手笔,但技法不俗,倒也值得观赏。”
薛成碧暗暗深吸了口气,上前接过书卷画轴:“多谢兄长挂念,快进来坐会儿?”
薛元青却摆摆手:“不了,你总闷在屋里也无聊,今日天气好,不如随我去园中走走?”
薛成碧刚想答应,猛地想起跑进花园的郑鹤衣,忙强笑着摇头:“真是不巧,我上午做了太久的绣活,这会儿还没缓过劲儿呢。” 幸好兄长不会擅闯内室,否则定会发现郑鹤衣换下的男装。
为稳妥起见,她缓步走到廊下,倚着雕栏,以手扶额做恹恹病状。
薛元青忙将竹椅移过去,温声道:“那就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