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光在朱漆廊柱间流转,药气混着龙涎香从窗格溢出,沉沉暮鼓敲得人心头发紧。
月台上那个蓝衫绛裙螺髻高耸的中年女官神情焦灼,原地踱着步,低声道:“这都什么时辰了?眼看宫门就要下钥,怎地还不见人影?”
近旁宫人低眉垂首,大气也不敢出。
女官扶着柱子极目远眺,锦履前的蹙金云头几乎贴上雕刻着双龙戏珠的玉石柱础。
刺耳的嘎吱声由远及近,御道尽头的宫门缓缓大开。军阵如潮水般分开,一行人疾步而来。
为首少年神容倨傲,气势非凡,斜晖为他的眉眼镀上了流动的金光,俊美耀眼得令人不敢逼视。
女官下意识诵了一声佛号,提起裙裾拾级而下,激动的迎了过去。
“姜姑姑!”李绛甩开随从,疾奔过来,一把扯住她的衣袖,喘息未定,额角汗珠纷纷滚落,“阿耶……阿耶可安好?”
他的声音里满是惊惶,神容间也卸去了平日的储君威仪。
“天佑吾皇,圣人已然转危为安!”姜氏反握住太子微凉的手,温热的掌心带着安抚的力道。
太子这才松了口气,她自己也忍不住拍了拍胸口,有些后怕道:“虽是虚惊一场,可也足够折磨人。殿下快去瞧瞧娘子罢,她到现在都悬着心呢!”
李绛步入寝殿,见太医署那些有头有脸的医官都在,三省高官一半在场,就连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国师也露了面。
众人看到他,纷纷起身见礼,李绛从容领受,只同辈分较高平日亲厚的几位颔首,最后便走向仙风道怀抱拂尘的国师,稳住声线道:“阿翁——”
国师不等他发问,便朝屏风后指了指,示意他过去查看。
御榻两侧灯火通明,司药司一众女官侍立在窗边。
贵妃王氏头戴缀满金箔、花钿的义髻,衔珠凤钗上缀着熠熠生辉的细长流苏,簌簌垂落在肩头。深紫色蹙金云凤纹大袖衫端严夺目,尽显雍容,可眼角眉梢却满是疲惫和倦意。
她呆坐在紫檀木雕花脚踏上,脸容像揉皱的宣纸,细微的皲裂正层层绽开。
李绛几步抢到御榻前,噗通一声跪在厚实的地毯上,额头抵着榻沿,肩膀耸动,哽咽着说不出话。
贵妃回过神来,目光掠过哀伤难耐的儿子时,面上浮起一丝欣慰。
李绛跪在榻前哽咽,贵妃未语,姜氏扶她步出寝阁。
至偏殿落座,她望着殿角青铜错金银龟座立鹤灯,沉吟道:“他再任性,到底是个孩子。圣人的话在理,该找个人管束了。”
姜氏面泛难色,斟酌着措辞,字句如同穿行雷池:“殿下向来……不近女色。司寝处费心寻来的美人,皆被他找由头打发出去了。”
提及此节,贵妃唇边掠过一丝带着宠溺的苦笑:“到底年纪小,还未开窍。”
嘴上这么说,膝头的手却不自觉捏紧了禁步上的玉环。
身为储君,对政事毫无兴趣,成日只想出宫游玩,这如何能行?
她用尽手段也无法让他收心,便想到了美人,结果……
他连夜闯入温室殿大呼小叫,说东宫闹刺客,绘声绘色的描述让帝妃瞠目结舌,其后又面红耳赤。
总之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他总有办法应对,最终司寝只得作罢。
“那这回……娘子有何妙计?”姜氏饶有兴趣道。
“民间历来便有冲喜之说,绛儿虽调皮,可向来仁孝。若是为了圣人……”贵妃以手支额,眸光转向绘满美人图的纱屏,自言自语道:“总该试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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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中途苏醒过一回,见爱子守在榻前,不觉老怀甚慰,吩咐内官送他回去歇息,明日再来探望。
李绛一路哈欠连连,眼皮沉重。刚出紫宸殿,便被贵妃亲信接住了。
绫绮殿檐下,琉璃宫灯次第点亮,潋滟烛光将玉阶映照的亮如如昼。
王贵妃独立阶前,潋滟烛光在紫缎披袍上流转,映得她肤如明玉,眸色生辉。
晚风拂过,带来早春的清香,却驱不散她心头的阴霾。
抬舆阿监脚步轻捷,稳稳地绕到了门外。提灯宫娥上前敛衽,柔声禀道:“娘子,殿下睡着了。”
贵妃冷肃的眼角揉出了几分笑意,低声吩咐:“轻些,莫吵醒他。”
肩舆在阶前停稳,贵妃俯身欲探看。
歪在织花锦毯间的李绛却忽然坐起,长臂一伸,如撒娇的孩童般亲昵地搂住了她。
贵妃又惊又喜,指尖轻戳他额头,嗔道:“多大的人了?还这般毛躁!” 语气宠溺,威严尽敛,只剩慈母柔情。
用过膳食后,李绛便恢复了精神,转到贵妃身后帮捶背捏肩,力道恰到好处。
贵妃虽受用,心头却满是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