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谦虚道:“区区一个东宫小吏,哪里入得了宰相之眼?我何必要自取其辱?”
韦炫下首坐着一个美人,发髻偏垂,鬓畔插一朵牡丹,粉面桃腮,人比花娇。见郑云川演得惟妙惟肖,有些忍俊不禁。
“瞧瞧,阿蛮也深以为然。”郑云川委屈道。
谢阿蛮以扇掩面,笑得花枝乱颤,差点歪倒在同伴素娘的怀里。
素娘帮她理了理绛纱帔子,嗔道:“你这丫头疯了?怎地笑成这样?”
谢阿蛮趴在她肩头,强自镇定道:“我是在为镇北大将军鸣不平。”
听到镇北大将军,荀塬的眼睛顿时亮了,很快却又暗淡下去,摇头叹道:“可惜呀可惜,真是明珠暗投。”
她们口中的镇北大将军是只威名赫赫的斗鸡,金距花冠,喙如钢钩,曾连胜十场,原是太子爱宠,自打被赐给郑云川便鲜少露面。
见他们如此调侃,郑云川却不以为忤,反倒颇为认同:“诸位感慨的是,它跟着我的确受委屈了。且不说没机会上战场,每日还被小妹追着欺负,翎羽都快拔光了。”
众人俱都大惊,七嘴八舌盘问缘由。荀塬也满脸不可思议,几乎要拍案而起。
郑云川苦着脸道:“我成日在东宫当值,哪有时间玩乐?拙荆又是名门淑女,不好那些,我只得将大将军托付给小妹。偏那丫头最是顽劣,不是押着去捉虫,就是赶着去追狗,还舍不得给肉吃……”
荀塬的心快滴出血了,却又不好说什么,只急的跌足长叹。
素娘沉吟道:“二郎既没空照管,何不教给行家去调教?”
“说到行家,在座还有谁能比得过荀公?”阿蛮奉承道,一时间大家都跟着起哄。
荀塬被吹捧的云里雾里,渐渐也开始心痒难耐,可到底是太子的赏赐,他不敢轻易接受,面上还得再三/推让。
最后是郑云川一锤定音,“若荀公不嫌麻烦,可暂时寄养在贵府,我会跟殿下说一声的,至于饲养所需皆由我承担。”
荀塬酷爱斗鸡,正好刘相也是同道中人,上回的赛事中他惨败,为此一直耿耿于怀。若能得到镇北大将军,斗倒刘相赢回面子将指日可待。
他压抑住狂喜,连声道:“二郎太客气了,敝宅有鸡坊,一应物品皆齐全,何劳你破费?”
郑云川说什么也不依,两人又推让数次才罢休。
筵席散后,荀塬便要同郑云川一道回家,说是要亲迎镇北大将军。
郑云川却自袖中抽出一只拜帖匣,打开后亮出了一方精美的烫金花笺,正是前几日宫中送去的。
荀塬心下困惑,问道:“二郎这是何意?”
郑云川合起匣子,塞进他手中郑重其事道:“贵妃乃六宫之主,每年的花朝节都是请宫中内眷参加,这还是头回邀外人。舍妹向来任性,又不懂规矩,若她进宫赴宴,恐贻笑大方,开罪贵人。烦请荀公帮个忙,设法回绝……”
荀塬瞠目结舌,挣扎良久后,还是忍痛推回了拜帖匣。
其实他对贵妃撒了谎,他虽未见过郑鹤衣,但对她的品性却非一无所知。
她虽久不在京,可因着父兄的名望,及笄那日还是宾客盈门。若一切正常,她会在女眷的雅宴上结交同龄闺秀,慢慢打进长安贵女圈。
如父兄所愿,她的确打进去了。奈何不是靠品貌才学,而是凭拳脚功夫。自此声名受损,再与贞静淑女无缘。因怕将来影响到姻缘,事后父兄逐一登门拜访,用尽了手段才阻止丑闻传播,可说到她时,众人还是心照不宣。
荀塬和郑家略有交情,因此造册时刻意略去,又在贵妃追问时含糊其辞,按理说已经帮了大忙。
原本还想找机会邀功,却不料竟碰上这一出。
“看来,咱家和镇北大将军无缘!”他长叹了口气,颓然告辞。
郑云川却傻眼了,忙扯住他袍袖恳求道:“荀公留步,这话怎么说?”
荀塬不敢过多透露,只留下一句:“别家女儿或可缺席,令妹除外。”
郑云川何等机敏,顿时醒悟过来,呆立原地半晌无言。
荀塬终究舍不得那斗鸡,犹豫再三又折返,关切查问道:“二郎无恙否?”
郑云川恍若未闻,只木着脸唤来随从:“三娘子何在?”
“回郎君,三娘子命喓喓赁了车,说是去探望薛娘子了。”随从如实禀报。
按说他们家可不缺车马,但郑鹤衣性情古怪,心气颇高,自被父亲斥责有辱门户之后,便再不肯打着郑家的名号外出,宁可扮做贩夫走卒,也不肯以郑家千金的身份亮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