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轻拍他搭在肩上的手,试探着问道:“见过荀塬了?”
李绛动作一顿,撇了撇嘴,老大不情愿“嗯”了声,慢吞吞绕回来,一屁股坐在了她脚前的茵褥上。
贵妃屏退宫人,坐正身子,语重心长道:“耶耶不仅有其他儿子,还有兄弟,绛儿,莫再任性,听为娘的话,乖乖选个称心如意的女子,早日成婚生子。你耶耶……如今全靠丹药续命,也不知还能撑到几时。古语有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及冠尚早,我们等得起,可耶耶呢?”
殿角铜漏滴答,听得人心烦意燥。
李绛闷声不语,将头扭向一旁,下颌绷紧,晕出一线锋锐执拗的光影。
贵妃轻叹,取过紫檀小几上的卷轴,递过去道:“内廷早就拟好了名单,长安淑媛尽在其中,你先过过目,画像造册还得些时日……”
“嬢嬢——”李绛不接,转头拖长了尾音,眸中满是不耐,“我就非得成婚不可么?”
贵妃神色肃然,目光如炬,沉声道:“绛儿,身为储君,上安君父,下抚百官,此乃不可推卸之责!” 话语掷地有声,威严毕露。
李绛扁了扁嘴,赌气将双手背到身后,别开脸道:“您看着办,随便选谁,我没意见。” 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
知子莫若母,贵妃哪里会信?真敢随便挑个太子妃,鬼知道他会在婚礼上闹出什么幺蛾子。
她伸出带着薄茧的手指,无奈地拧了拧儿子的耳朵,失笑道:“婚姻大事,岂同儿戏?快说说,你可有中意的小娘子?”
“小娘子”三字咬得颇重,尾音落下时,她自己都有些尴尬。
按理说血气方刚的年纪,不可能不对女色动心,可他全然无意。她心里一直忐忑,唯恐他有断袖之癖。
东宫虽未蓄养娈童,但他和宠臣们时常形影不离,这由不得她不起疑。
李绛似乎觉察到她的异样,转过脸好奇端详着她。
贵妃轻咳了一声,正色道:“你瞧着我做什么?”
他一手托肘,一手摩挲着下巴,似笑非笑道:“此事真能由我做主?”这语气过于微妙,贵迟疑着,极不自然地点了点头。
李绛歪头,眸中闪过一丝促狭:“那您何故如此紧张?”
贵妃矢口否认,飞快地整理思绪,嘴硬道:“我就你这根独苗,想到不久便要做阿姑甚至抱孙孙,心中欢喜,岂能不紧张?”
李绛看她强自镇定,愈发觉得好笑,便伸了个懒腰,眼中狡黠更盛。他夸张伸懒腰,若无其事地抛出一句:“就按积玉的标准找吧!”
积玉?中舍人郑云川?
贵妃耳边“嗡”的一声,眼前金星乱冒。身子一软,差点一头栽倒。
李绛原本只是逗她玩,没想到她竟吓成这样了。一时悔悔难当,忙一把扶住,急切地唤道:“嬢嬢、嬢嬢……”
正要传太医时,贵妃却已经缓了过来。抬手制止住他,缓缓坐了回去。
明白遭他戏耍,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抬手在他脑门上重重弹了一下,愤然道:“说正事呢,你瞎胡闹什么?”
李绛敛了笑意,回想起日间遭遇,心情一时五味杂陈。他顺势挽住母亲的手,将头靠在她膝上,带着几分后怕和委屈,嘟囔道:“嬢嬢,孩儿今日出行可遭了大罪。那匹照夜雪狮子野性难驯,途中狂性大发,险些将孩儿摔断腿!”
贵妃大惊失色:“怎不早说?方才殿中那么多太医……”说着扳过他身子便要解衣检视,“快让我看看,到底伤着哪里了?”
李绛滑如游鱼,轻巧地躲开,连声道:“不妨事,嬢嬢,就是寻常跌了一跤,我穿的厚实,连皮肉都没擦破。”
说罢强忍怒火,故作轻松道:“那畜生既不认主,留着终究是祸患,我已将它放逐。下回耶耶问起,烦您代为转达。”
“你擅自放……放了?”贵妃凤眸圆睁,不敢置信。
那可是万里挑一的汗血宝马,价值连城,又是天子所赐,他怎么说放就放?
待要追问,却见儿子睡眼惺忪,哈欠连天,到底不忍打搅,命人进来安置,一面吩咐人去传荀塬,今日之事有些蹊跷,她可得问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