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后从女医手中接过襁褓,双手猛地一颤,眼中瞬间满是错愕。这襁褓中的婴儿,竟如此瘦弱。
“怎会这般轻?往日赏赐的补品究竟进了谁的肚子?”王后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少见的愤怒与凌厉,在寂静的内室中回荡。她的脸上布满了怒容,眼神如利剑般扫过郑姬宫内的众人,在璟王面前也失了往日的端庄,怒声斥责道。
一时间,内室之中哭声、斥责声交织在一起,此起彼伏。璟王眉头紧锁,他冷冷地扫视了一眼众人,然后转身离去。众人只听见他那脚步声渐渐远去,直至消失在茫茫的宫闱深处。
“着手操办郑姬后事吧。”璟王那低沉的声音,虽已远去,却在这寒冷的空气中回荡。
外头,狂风裹挟着大雪。郑姬的遗体静静地躺在床榻之上,那原本还有一丝温热的身体,正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褪去余温,如这寒冷的冬日,渐渐失去了最后一丝暖意。
王后抱着婴儿,她缓缓地抬起头对着身旁的采薇说道:“喊郑姬宫中的莲芷过来。”
莲芷将面上纵横的泪痕悄然抹去,而后挺直了纤弱的脊背,盈盈下跪,王后猛地捏住莲芷那单薄的肩膀,直按得莲芷肩头生疼,似要将其骨骼都捏碎一般。
“平日里那些御赐的丹药补品,究竟有没有熬给郑姬服用?”王后吐出的字句直直扎入莲芷的心中。
莲芷只觉心头一颤,那长久以来压抑在心底的悲痛与恐惧瞬间决堤。她再也顾不得宫中礼仪,失态地放声大哭起来,泪水汹涌而出,打湿了她那本就憔悴的面庞。
“回小君,是郑姬命奴将那些药品倒掉的……郑姬她,她自有她的苦衷啊……”
“胡言乱语!”王后闻言,扬起纤手,带着满腔的愤怒,“啪”的一声,狠狠地打在了莲芷的脸上。这一巴掌,直打得莲芷脸颊瞬间红肿,嘴角也渗出一丝鲜血。与此同时,王后怀中那襁褓中的婴儿,似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扰,又哇哇地大哭起来,那哭声在寂静的宫室中回荡。
莲芷双手慌乱地捂住那火辣辣的脸颊,泪眼婆娑地继续说道:“奴不敢说谎啊,小君!郑姬不让奴说……她濒临生产之际,已然是病入膏肓,全凭着一口气在苦苦支撑啊……她每日强忍着病痛,可……可终究还是……”说到此处,莲芷悲从中来,哭得愈发一塌糊涂,整个人几乎瘫倒在地。
“那她究竟为何不肯服用那些药品?又为何始终缄口不言,未将病重此事告知众人?莫不是心中存着顾虑,担忧吾会于其间暗做手脚、坏了她腹中孩子的性命?”王后情绪稳定了些,莲芷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莲芷自郑姬初入宫闱之日起,便如影随形,常伴其侧。与王后后来所赐的那些仆役相较,莲芷自是别具不同。她与郑姬同出乡,对郑姬的脾性喜好了如指掌,且忠心不二。
郑姬自踏入这宫门,便缠绵于病榻之上,久难痊愈。三载悠悠岁月,在这冰冷的宫墙之内悄然流逝。她如被尘世遗忘的孤魂,无医可问,无药可医,将她一步步逼入绝境。却不料她有孕了,这突如其来的喜讯,让她本以为能借此逆天改命,然而,即便她身怀龙嗣,也未能换来璟王的正眼相看。
郑姬也曾想一病了之,就此了却这痛苦的一生。可每当她想到,若自己真的撒手人寰,这腹中胎儿若侥幸降世,又该如何生存?定会落得个孤苦无依、任人欺凌的凄惨境地。即便自己勉强苟活,以自己如今在这宫中的卑微处境,也无法给予孩子应有的庇护与温暖,这个孩子在自己身边,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与其留这孩子于世间受尽凄苦,倒不如……干脆就带着他一同离开这纷扰人世,也免了日后诸多磨难。”
某日夜里郑姬将下人熬煮的汤药掀翻在地,瓷碗碎裂之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那些精心熬制的汤药、珍稀的补品,散落一地,散发着苦涩的气息。然这腹中胎儿,虽未至足月之期,本应娇弱不堪,却顽强地撑了下来。
直至见女医把胎儿与母体分离,莲芷呆立一旁,目光紧紧锁住郑姬。莲芷只觉那手上的温度一点点消散,直至郑姬的手无力垂下,没了气息。那一刻,莲芷只觉眼前一片模糊,泪水夺眶而出,肆意流淌。
于郑姬而言,她历经这宫闱中的无数折磨与痛苦,身心俱疲,此刻终于挣脱枷锁归于尘土。孩子活了下来,她解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