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璟王戬处理完繁杂政务,遂至王后杨玉书之处歇脚。
王后正帮璟王研墨,她抬眸间,见璟王神色凝重,遂停下手中动作至璟王身侧,柔声关切道:“大王,臣妾观您神色忧虑,可是为那宣国之事烦心?那宣国如今百废待兴,犹如风中残烛,应盛纵有郢敖相助,不过蚍蜉撼树,又岂能与我国之雄厚国力相抗衡呢?大王且放宽心。”
璟王戬闻王后此言,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他轻舒长臂,将王后轻揽入怀,温声道:“玉书所言极是,有你这般善解人意之语,寡人心中之忧虑便消散无踪了。”
璟王戬平日里于后宫之中鲜少流连。朝堂政务繁杂,令他无暇他顾。即便偶感无趣,欲寻一处静谧之所休憩,也仅在王后处落脚。王后杨玉书自幼饱读诗书,才情出众。她既有大族小姐之端庄大方,又不失温婉娴淑之态,时常能以妙语趣事逗得璟王开怀大笑。
反观后宫其余佳丽,有的性情木讷呆板,毫无情趣可言,与璟王相处时,往往沉默寡言,令气氛沉闷压抑;有的则生性怯懦胆小,每逢见到璟王,怯生生地全无半分活泼灵动之气,久而久之,璟王对她们的热情也渐渐消磨殆尽。
二人正于内室之中嬉笑逗趣,言笑晏晏间,忽地,一仆役神色仓皇,脚步踉跄地闯入内室,还未及平复急促的呼吸,便扯着嗓子高喊道:“大王,大事不妙!郑姬怕是要生产了!”
闻此消息,璟王面容依旧平静如水,然王后却瞬间花容失色,她急忙从璟王怀中挣脱而出,急促着上前,问道:“怎会如此?不是还未到足月之期吗?”
此时,外头天寒地冻,郑姬所居之屋外却异样地寂静无声,不见寻常产妇生产时的哀嚎与痛呼,唯有那死寂,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愈发让人心中惶恐不安。
王后心急如焚,匆匆赶来,璟王亦随之而来。自王后诞下太子政后,此后宫中其他妃嫔生产之时,璟王皆以政务繁忙为由,未曾再踏足产房外室等候。此刻,只见女医在屋内忙前忙后,脚步匆匆,神色凝重;仆役们亦是进进出出,一片手忙脚乱之象。
王后心急难耐,一把拉住一个正端着水匆匆而过的仆役,焦急地询问道:“为何屋内毫无动静?郑姬情况究竟如何?”
那仆役被吓得一哆嗦,声音微弱且颤抖,回道:“回……回小君……郑姬她生产至半途,已然没了力气……”
“什么?”王后闻言,如遭雷击,一旁的采薇见状,赶忙上前稳稳地扶住王后摇摇欲坠的身子。
璟王面色阴沉,扫视一圈众人,冷冷开口道:“郑姬腹中乃本王骨肉,若孩子不能平安降世,本王定不轻饶。”
因得知平日里鲜少踏足后宫的璟王竟也来到外室等候,仆役和女医们皆神色紧绷,额头上冷汗涔涔,只得连连点头,口中应道:“是,大王,奴们定当竭尽全力。”
王后不自觉地咬着手绢,那洁白的手绢已被咬得有些皱。内室越是寂静无声,她的内心便越是慌乱。室外众人皆焦灼万分,连一向沉稳的璟王,此刻也有些坐立不宁,不时地起身踱步,目光频频望向内室。
“还没生出来吗?”璟王终于按捺不住,再次开口问道。
话音刚落,内室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不好了,郑姬没气了!”
王后只觉眼前骤然一黑,身子晃了晃,几欲昏厥倒地。璟王脸色瞬变,他大步向内室走去,却被女医拦住。
未及近前,却被一女医惶急拦住,女医神色惨白苦苦哀告:“大王,产房之内血腥气重,还望大王莫要入内啊!”
璟王厉声喝道:“尔等庸医,平日里养尊处优,关键时刻却如此无能!要你们何用?”言罢,猛地伸手一推,女医跌倒在地,狼狈不堪。
璟王正欲一把掀开那阻隔内外的帘子,一声婴儿的啼哭声传出。
另一女医怀抱着襁褓,匆匆奔至璟王面前,扑通一声跪地:“恭喜大王,郑姬诞下一位公子!”
王后听闻,面色亦随之缓和了几分,问道:“那……郑姬怎样了?”
女医闻言,神色瞬间变得复杂难明,目光闪烁,缓缓低下头去。未及女医回话,内室之中,隐隐传来仆役们压抑的阵阵啜泣声。
片刻之后,那女医声音哽咽,缓缓吐出几个字:“郑姬……殁了。”
内室之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郑姬静静地仰卧于床榻之上,面色如纸,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浸湿了身下的被褥,她的双眼微闭,嘴唇血色一全部褪去,只剩下两片苍白而干裂的唇瓣。仆役们将那白布轻轻落下,盖住了郑姬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