叹流光
    数月光阴悄然流转,裳韫已逾周岁,蹒跚学步,更生得粉雕玉琢,伶牙俐齿间透着机灵劲儿,远胜府中其他孩童。

    作为正室所出的长女,她自然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李棣尤为偏爱,闲暇之余总爱逗弄她一番。

    这日,李棣如常造访魏氏居所,正见魏氏逗着裳韫,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裳韫手持鼗鼓,欢快地摇摆着,摇摇摆摆地扑进李棣的怀抱,嘴里咿咿呀呀。李棣俯身将她稳稳抱起,轻轻颠了颠,笑言:“咱们韫儿又沉了些,愈发惹人喜爱了。”言罢,他温柔地刮了刮女娃的鼻尖,满眼慈爱。

    “转眼间韫儿已长成这般大了。”魏氏望着这对父女,不禁感慨万千。

    此刻的宫闱之中,璟王后宫那郑姬诊出有孕六月。女子正静坐于雕花榻上,身着一袭月白色的软烟罗裙,裙摆轻垂。一头乌发如瀑,仅用一根素银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落在脸颊两侧。她的眉如远黛,微微蹙起,似藏着淡淡的忧愁。

    郑姬闺名素柔,出身寒微,既不通诗书之雅趣,性情又木讷寡言,璟王弃之如敝履。怎料几月前意外得幸,有了身孕,可即便如此璟王依旧对她冷漠如初,从未亲自踏足她的宫苑。

    这深宫朱墙之内,除却那杨王后,竟再无他人踏足探望。王后名曰玉书,乃太子政之生母,相较于淡漠疏离的郑姬,王后出身钟鸣鼎食之家,母族势力盘根错节、强大无比。于前朝,有兄长为其撑腰,其长子又早早被册立为太子,让她在这后宫之中自是无后顾之忧。平日里,她居于宫闱,与身旁众婢子情同姐妹,相伴相依。或于庭前花下抚琴一曲;或在案前泼墨挥毫,个性自是开朗健谈,待人亲和友善。

    这位王后素来极喜孩童,听闻郑姬有孕的喜讯,自然是欣喜万分,常来探望。郑姬身旁的仆役,大多亦是王后从自己宫中精心挑选后送来的,只为能悉心照料。

    这日她带着补品与香料携着侍女采薇来到郑姬处拜访。

    彼时,郑姬正静卧于榻上休憩,听闻王后驾到,赶忙撑起身子欲上前行礼。奈何孕期腰背酸痛难耐,让她不禁眉头紧蹙,倒吸了一口凉气。

    “见过杨王后,妾身身子不便,还望王后恕罪,实乃失礼了。”郑姬微微欠身,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虚弱。

    王后赶忙上前轻轻搀扶住郑姬,笑道:“妹妹这会有孕在身,正是娇贵之时,那些繁文缛节就莫要放在心上了。快些躺好,近些日子身子可还安好?”

    郑姬微微抬眸,瞥见王后的侍女采薇正将手中装有各色珍贵补品的盒子小心翼翼地放置在一旁的桌上。随后,她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轻声说道:“妾身这些日子承蒙王后关爱,吃了您赠送的补品,身子比往昔硬朗了许多,面色也愈发红润了。”

    王后听闻满意地点了点头,关切地说道:“妹妹向来身子虚弱,如今又怀有身孕,可一定要多多进补才是。若还有什么缺的短的,尽管开口。”

    “妾身谢过王后恩典。”郑姬柔声道。

    未几,采薇附于王后耳畔,低语数句。王后闻言面色略显凝重,然旋即又舒展眉峰,转而望向郑姬,道:“时辰已然不早。今日便陪妹妹到这儿了,还望妹妹珍摄玉体。”

    自郑姬处离开后,目光悠悠落向身旁侍女采薇,道:“太子何言?”

    “太子言道,不必在这等事上耗费时日。只是奴忧心,长此以往,恐非良策啊。“采薇搀扶着王后,那纤细的手指微微用力。

    自那宣国公主应惊鸿嫁入东宫后,每隔些时日,便有东宫仆役匆匆来报,言称屡屡从太子的膳食之中查出奇毒。众人内心皆知晓此乃何人所为,然太子有令,不许将东宫琐事告知璟王,故而唯有王后身边的仆役知晓这其中的隐情。

    王后脸色并不好看,她虽深知太子向来心思缜密、行事谨慎,然身边之人竟怀有如此歹毒之心,叫她如何能不忧心?

    “明日着人给如吟捎个信去,令她多加留意。”王后沉声吩咐道。

    走了许久,她又启唇:“快遣人唤太子来宫中。”

    暮色渐起,太子政只身一人,来到北宫王后住处,王后早已在宫门处等候多时,一见太子政便迎了上去,她抓着政的手,开口:“你这孩子!哎!”

    “母后急召儿臣何事?”政轻轻扶着王后,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抓在自己手腕上的那双手,正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你也真是固执,下毒之事为何不与你父王相告呢?”王后满眼忧虑地看着太子政,一见了儿子,往日里那王后威严便荡然无存,此刻的她,只是一个平凡而又普通的母亲。

    “此婚事,本由舅舅精心筹谋。才逾数月便欲反悔,损我王室威严。母后且思,父王若处置应惊鸿毕,下一个被问罪者,又将是谁?”政神色淡然,徐徐松开母亲的手。

    王后久居深宫,难窥璟王心中所想,她唯愿儿子能在诸子纷争中站稳脚跟。然与璟王结缡数载,朝夕相对,对其性情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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