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的歌牌被涂着护甲油的纤细手指精准顶住一角,像流水撞上溪石时弹跳溅起的水珠,不等人看清已经滑落到榻榻米边缘。
“好快,不愧是京都的‘红叶’大小姐。”
换上和服的大冈红叶取牌比之前还要凶悍精准,浑身上下除了对胜利的渴望,还充斥一股因心上人提前离场导致无处发泄的怨气。
“无心阻流水,伊然似堰栅。[1]”
“よのなか——”
决字尚未出口,成年男性已经如一头猛兽进攻。
如果决字是“よ”,那也算得上半张“红叶牌”,拿下对手相对擅长的歌牌是最快打破对方防线的方法。
“は……[2]”
木户平进攻的势头未变,但在决字出现的同时反手拍飞自阵中的“万事应有定,蜉蝣羡久长。[2]”
比分紧咬着追赶上来。
“真可怕,他一开始到底瞄准的是哪张牌?”
“虽然这种取牌是基础,但未免太快了些,这真的是B级的比赛吗?”
捡牌的间隙,围观人群间传来窸窸窣窣的议论,在选手放下胳膊、读手重读下半句时整齐噤声。
和歌的唱诵有规定节奏,在情感的表达之前学习的是标准。
准确的发音和声调,清晰的吐词和咬字,其中能留给读手“自由发挥”的空间相当狭窄。
女孩的和歌将度把握得很好,声线年轻不如著名老师们那般古朴悠扬,更像初开灵智的精灵,上一秒藏进叠嶂山峦的雾霭中,下一瞬又从翻涌白浪中乘着小舟探出头……
“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感觉像在听故事一样。”
“歌留多原来是这么热血的东西吗?”
“都说了这叫竞技歌牌,嘘……”
命运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木户平探出一口气,视线所及的榻榻米范围内,仅有两张歌牌按照榻榻米的纹路整齐摆放着。
上面铁画银钩的墨色字迹在眼前都变成模糊一片,化作绚烂火红的枫叶。
敌阵“おく”开头的“有鹿踏红叶”[3]、自阵“をぐ”开头的“群峰红叶染”[4],开头只有微妙浊音差别的红叶牌,在送来送去之下竟然留到了命运战。
木户平笃定命运是要和他作对的。
可现在他想不明白诅咒他的人到底是东园先生,还是自己本人。
“抱歉。”男人举起手从跪坐的姿势站起身,规则允许的时间内他可以稍微放松一下酸软的四肢,以及紧绷的精神。
站起身后视野变得更加广阔,眼前不再被红叶充斥。
在十二月福井的豪雪季,没有开空调的室内也是有些凉的,大小姐额头上也渗了层细密的汗珠……
大冈红叶在紧张,她同样是在榻榻米上拼尽全力。
事态发展到现在,并非只是命运在玩弄他,而是跪坐在对面的女孩,用和他相同的努力在争取想要的结局。
——“如果将自己努力抢到的歌牌都归功给运气,它们会哭的吧。”
连孩子都明白的道理,却困扰他整整一年,甚至做出偏激的行为。
真是个糟糕的大人。
木户平重新跪回榻榻米上,原本紧张得砰砰直跳的心脏在此刻都缓和下来,听着上一首和歌的后半句,吵闹杂乱的声音都在目光落到歌牌上时远去。
来了——
小林霜月不仅仅是个新人,还是一个音色明亮、穿透力强的年轻人,但她唱出的鼻浊音清晰又优美,连同鼻腔的共鸣瞬间将人带入被漫山红叶染出绚烂色彩的群山。
红叶啊,如果你通晓人心的话,请不要散落。
歌留多的神明啊,如果你存在的话,请宽恕我的罪过,不要抛弃我……
“群峰红叶染,绚烂小仓山。愿尔有心意,恭迎圣驾瞻。[4]”
眼前的红色消散后,木户平才意识到自己掌心下紧紧按住的那枚歌留多正是读手唱诵的那首,眼泪大串大串往下滚落。
大冈红叶眼前同样被打着转的水汽模糊,听到泪珠啪嗒啪嗒落到榻榻米上的声音,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到底是谁输了啊……”
比赛一结束,木户平就被警车带走。
小林霜月慢慢嘬着绵谷新送到跟前的温水,“你看到了吗,最后那首和歌……”
“因为小月你的鼻浊音很清晰,木户先生在听到‘wo’的时候就出手了,不过连这种微妙差距都能听出来的听力,我只在千早身上见到过。”绵谷新的眼镜从和室里出来,接触到冷空气就蒙上一层水雾,说到这里摘下眼镜擦拭镜片。
因此他没能看见夸耀第一句时小林霜月勾起的嘴角,很快因为提起他人而压平。
“对了,车站有消息,今天所有从福井出发和经过福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