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渝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数学笔记本往旁边推了推——那是他昨晚熬夜整理的月考重点，每一页的边角都折得整整齐齐，像是某种无声的邀请。
沐瑾然坐下，翻开笔记本，目光却停在某一页上久久不动——楚渝在"三角函数"那一章的空白处，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灯塔，旁边写着：「极值点=答案」。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图案，直到楚渝的笔轻轻敲了敲他的桌面："这题，辅助线怎么画？"
沐瑾然抬头，对上楚渝的眼睛——清澈、平静，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湖水。
"这里。"他随手在草稿纸上画了一条线，笔尖却因为用力过猛，"刺啦"一声划破了纸面。
楚渝的睫毛颤了颤，没再说话。
体育课的哨声刺破沉闷的空气。李涛抱着篮球冲过来，一把勾住沐瑾然的脖子："沐哥！三缺一！"
"不去。"沐瑾然甩开他的手，声音冷得像冰。
"别啊！"王磊从另一边扑上来，笑嘻嘻地去拽他的胳膊，"上次你那个三分绝杀——"
"我说了不去！"
沐瑾然猛地甩开两人，声音陡然拔高，在空旷的操场上炸开。周围的女生吓了一跳，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李涛和王磊僵在原地，手还尴尬地悬在半空。
楚渝抱着两瓶水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沐瑾然站在人群中央，脸色苍白，拳头攥得死紧，指节泛着不正常的青白色。他的校服领口因为刚才的拉扯歪斜着，露出一截锁骨，上面还有昨晚未消的淤痕。
阳光突然变得刺眼起来。
食堂的嘈杂声像一层厚厚的膜，将两人隔绝在某个无声的世界里。楚渝低头扒着饭，米饭一粒一粒地数着吃；沐瑾然盯着餐盘里的青椒，用筷子把它们一个个挑出来，排成整齐的一排。
"那个......"
"嗯？"
楚渝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没事。"
沐瑾然的筷子顿了一下，青椒被戳出一个洞，汁水慢慢渗出来，像某种溃烂的伤口。
下午自习楚渝主动出击问道“晚上要去章鱼小丸子那家店嘛？”
“嗯。”沐瑾然的一个字普通一片汪洋将身处岸边的楚渝淹没。
放学后的章鱼小丸子店亮着暖黄的灯，油锅里滋滋的声响混着香气飘出来。楚渝推门进去时，沐瑾然已经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摆着两杯茉莉奶绿——一杯加冰，一杯常温。
"给。"楚渝把其中一杯推过去，"三分糖。"
沐瑾然接过，指尖碰到杯壁时，冰凉的触感让他微微一颤。
"今天......"楚渝斟酌着开口，"昨天你爸又做什么了？"
店里的灯光突然暗了一瞬，像是电压不稳。沐瑾然盯着杯中漂浮的冰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他把我妈的照片烧了。"
楚渝的呼吸一滞。
"说是......"沐瑾然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晦气。"
窗外的雨又下了起来，打在玻璃上，像无数细小的针。
楚渝突然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锁屏壁纸是天文台那夜的星空——沐瑾然拍的。他点开银行APP，余额显示依旧是零。
"我爸妈......"他的声音很轻，"这个月的生活费又没打。"
手指滑到通讯录，拨出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无人接听。
第二次，第三次......
直到沐瑾然的手突然覆上来，按住了他的屏幕。
"别打了。"他说，掌心冰凉，"他们不会接的。"
楚渝抬头，发现沐瑾然的眼睛在灯光下泛着微红，像是压抑了许久的某种情绪终于找到了裂缝，正一点一点渗出来。
"我妈以前......"沐瑾然的声音沙哑，"也会这样。"
他指了指楚渝的手机，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不是不想接，是不敢。"
雨声渐大，淹没了两人之间最后的距离。
章鱼小丸子店的灯光昏黄，油锅里滋滋的声响像是某种遥远的背景音。沐瑾然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上的水珠，声音低哑得几乎融进雨声里。
"我五岁开始学钢琴。"他盯着桌面的木纹，仿佛那里刻着琴键的痕迹，"每天四个小时，错一个音，就要重弹十遍。"
楚渝的呼吸微微凝滞。他看见沐瑾然的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精准得近乎机械——那是《肖邦练习曲》的节拍，楚渝曾在音乐教室听他弹过。
"八岁那年，我偷偷养了只流浪猫。"沐瑾然的嘴角扯出一丝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