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灯光白得晃眼，窗外梧桐树的影子被风摇晃得支离破碎。楚渝撑着下巴，指尖无意识地在英语笔记本上敲着，目光落在窗外——远处操场上，几个高一的学生还在打篮球，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隐约传来。
他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全是笔记，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偶尔有几处被红笔圈出的高级句式，旁边还标注了批注。
突然，一股温热的气息贴近耳畔。
"楚老师——"
楚渝猛地一颤，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沐瑾然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下巴几乎搁在他肩上，嘴角挂着那副惯常的、欠揍的笑。
"——教教我英语呗？"
楚渝转头瞪他："你英语又不差。"
沐瑾然以前英语班级前几，但比起楚渝这种英语年级第一的怪物，确实还差了点。
"差远了。"沐瑾然拖长音调，手指点了点楚渝笔记本上的一行字，"这个虚拟语气，我到现在都搞不懂。"
楚渝扫了一眼——那行笔记是他上周写的，关于虚拟语气的三种用法。
后排传来一阵压低的窃笑。
"卧槽，沐哥装不会？他学期原来学校英语不是全班第三吗？"
"你懂什么！这叫情趣！"
"快快快，拍下来发表白墙！标题就叫《年级第一被迫营业》！"
手机摄像头的闪光灯亮了一瞬，楚渝皱眉回头，正好看见李涛手忙脚乱地捂住手机，结果不小心按到了连拍键——"咔嚓咔嚓咔嚓"。
陈悦一把抢过手机："你傻啊！开什么闪光灯！"
王磊趴在桌上，肩膀抖得像是抽风："‘楚老师’……沐哥你脸呢？"
楚渝："……"
他转头看向沐瑾然，对方正撑着下巴冲他笑，眼里明晃晃写着"我就是故意的"。
下课铃响，同学们一窝蜂涌向空教室搬书。楚渝刚站起身，沐瑾然就挡在他前面："伤员优先休息。"
"我哪门子伤员？"
"心理创伤。"沐瑾然一本正经，"被偷拍，被起哄，被造谣……"
楚渝抬脚就踹，沐瑾然笑着躲开，倒退着往后走，结果——
"咔嚓。"
一声清脆的关节响。
沐瑾然的表情凝固了。
楚渝："……你脚崴了？"
沐瑾然缓慢地眨了眨眼："可能。"
放学路上，沐瑾然一瘸一拐地走在前面，楚渝抱着两人的书跟在后面。夜风掠过梧桐树梢，吹起沐瑾然的衣角，露出后腰一小片皮肤。
楚渝突然开口："你故意的吧。"
"什么？"
"崴脚。"
沐瑾然回头，月光把他的轮廓镀得毛茸茸的："你猜？"
楚渝加快脚步越过他，却被一把拽住手腕。
"楚渝。"沐瑾然的声音混着夜风，清晰又模糊，"下次月考，英语作文给我押个题呗？"
"……自己考。"
"不行。"沐瑾然的手指收紧，"我得跟你考一个考场。"
路灯"啪"地亮起来，两人的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长，最终交融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楚渝抱着两人的书，手指无意识地摸索着口袋里的手机——那是一部老旧的机型，屏幕边缘已经磨出了细小的裂痕，外壳上的漆也剥落了几块。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拿出来。
沐瑾然的目光扫过他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情绪。
——"如果换一部新手机，是不是就能更快地回我消息？"
——"如果换一部新手机，是不是就不会总是‘信号不好’？"
但这些话，他终究没有说出口。
夜风更大了，梧桐叶的影子在地上摇晃，像是某种无声的控诉。
两人在这种“控诉”中回到了家……
沐瑾然推开家门时，玄关的感应灯亮得刺眼。他低头换鞋，手指在鞋柜边缘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那里有道陈年的划痕，是十二岁那年他摔碎花瓶时留下的。
"你又在和谁聊天？"
声音从书房半掩的门缝里漏出来，像某种冰冷的爬行动物。沐瑾然的手指顿住，鞋带在掌心勒出一道红痕。
"不用你管。"他头也不回地答道，声音压得极平。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由远及近。沐天成站在走廊阴影里，领带松开一半，镜片后的眼睛像两台微型扫描仪："今天找了保洁，把你那些垃圾扔了。"
沐瑾然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缓慢地直起身，校服外套擦过墙上的挂画——那是去年沐天成获得的"杰出企业家"奖状，玻璃框反射的光正好刺在他眼皮上。
"哪些？"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