愈合
第二天它就不见了。我爸说,感情会让人软弱。"

    窗外的雨声渐大,打在玻璃上的声音像是某种无声的控诉。

    沐瑾然从钱包里抽出一张泛黄的照片,推到楚渝面前。照片上的女人搂着年幼的他,嘴角勉强上扬,眼底却是一片死寂。

    "她改嫁那年我十岁。"他的指尖轻轻抚过照片边缘,"走的那天,她只对我说了一句话——"

    「别变成他那样的人。」

    一滴水珠砸在照片上,晕开了女人僵硬的笑容。楚渝怔住了——那不是雨水。

    沐瑾然的眼泪无声地滑落,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他的手指死死攥着照片,指节泛白,仿佛要把那些年的痛苦都捏碎在掌心里。

    "我爸烧掉了她所有的东西,"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只留下这张——因为背面有他的名字。"

    照片翻转,钢笔字已经晕开:

    「小然七岁生日·摄影师:沐天成」

    楚渝从未见过这样的沐瑾然——那个永远懒散笑着、玩世不恭的沐瑾然,此刻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利刃剖开了外壳。

    他知道沐瑾然很少哭。上一次见他流泪,还是初二篮球赛骨折时,他咬着毛巾硬是没吭一声。而现在,那两滴泪砸在照片上的声音,比窗外的雷声更震耳欲聋。

    "她试过反抗。"沐瑾然突然抓住楚渝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你知道吗?她曾经......"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眶通红,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灼烧着他的声带。

    楚渝反手握住他,掌心相贴的温度让沐瑾然微微一颤。

    离店时雨已经小了。沐瑾然站在屋檐下,突然拽住楚渝的手腕:"我会离开那个家。"

    他的眼睛还红着,但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坚定:"等高考结束,我就......"

    楚渝打断他:"一起。"

    路灯突然亮起,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交叠成不可分割的整体。沐瑾然低头,看见楚渝的手机屏幕亮起——银行APP的余额依旧是零,通话记录里满是未接的红色标记。

    但他此刻的眼神,比星空更亮。

    台灯的光晕在房间里圈出一小片暖黄,楚渝盘腿坐在床边,指尖捏着沐瑾然的下巴,将他的脸转向光源。嘴角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痂,边缘泛着淡淡的红。

    “你昨天怎么处理的?”楚渝问道。

    沐瑾然淡淡说道“用了碘伏。”

    "碘伏?"楚渝皱眉,"你就这么随便处理?"

    沐瑾然任由他摆弄,喉结动了动:"嗯。"

    楚渝松开他,转身拉开床头柜,翻出一盒创可贴。塑料纸撕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俯身,呼吸轻轻扫过沐瑾然的脸颊,将印着卡通图案的创可贴小心贴在伤口上。

    "别碰水。"他的指尖在边缘按了按,"明天我给你换新的。"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沐瑾然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他忽然抓住楚渝的手腕:"为什么对我好?"

    楚渝的呼吸一滞。台灯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成模糊的一片。

    "创可贴五毛钱一个。"他抽回手,"记得还。"

    窗外的香樟树沙沙作响,沐瑾然靠在窗边,创可贴的卡通图案在月光下显得幼稚可笑。楚渝扔过来的睡衣太大,领口松松垮垮地露出锁骨。

    "你爸经常这样?"楚渝突然问。

    沐瑾然望着树影:"习惯了。"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老旧的空调发出嗡嗡的声响,楚渝抓起遥控器按了几下,发现制冷键早就失灵。

    "热就开窗。"他把遥控器扔到一边,"风扇坏了。"

    沐瑾然没动。月光落在他身上,创可贴的边缘微微反光。楚渝突然烦躁起来,抓起枕头砸过去:"睡觉。"

    半夜楚渝被热醒,发现沐瑾然蜷在床的另一边,创可贴不知什么时候翘起了一个角。他伸手想按回去,却在碰到皮肤的瞬间被攥住手腕。

    "没睡?"楚渝的声音带着困意。

    沐瑾然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伤口疼。"

    楚渝嗤笑:"骗谁。"却还是翻身下床,翻出医药箱。酒精棉的凉意惊醒了睡意,他借着月光擦拭伤口时,听见沐瑾然很轻地抽了口气。

    "活该。"楚渝恶狠狠地说,动作却放得更轻。

    新换的创可贴带着薄荷的清凉,沐瑾然忽然说:"我闻到茉莉味。"

    "超市打折买的。"楚渝背对着他躺下,"再吵就滚去睡地板。"

    月光慢慢西斜,两个少年的呼吸渐渐同步。风扇的阴影在墙上轻轻摇晃,像一只温柔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