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底下那箱。"沐天成转身走向书房,"发霉的旧书,生锈的铁盒。"
门关上的瞬间,沐瑾然冲向了二楼。
走廊尽头的房间像一座标本陈列馆。奖杯在书柜里反射着冷光,竞赛证书在墙上排列成森严的矩阵。沐瑾然单膝跪在床边,掀开床垫时带起一小片灰尘。
——照片还在。
6寸的相纸边缘已经卷曲,像一片枯叶般蜷缩在弹簧缝隙里。年幼的沐瑾然被女人搂在怀中,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而女人的嘴角虽然上扬,瞳孔却像两潭冻住的湖水,脖颈处甚至能看见隐约的指痕状淤青。
翻到背面,钢笔字已经晕开:
「小然七岁生日·摄影师:沐天成」
窗外的树影突然剧烈摇晃,暴雨前的风灌进来,吹得相纸簌簌作响。沐瑾然用拇指抹过女人僵硬的脸,发现上面有几处细小的穿孔——像是被图钉反复钉过又拔除。
手机突然震动,楚渝的视频通话邀请跳出来。屏幕亮起的瞬间,沐瑾然条件反射般把照片塞进枕头下,却又在指尖碰到接听键时僵住。
他看见锁屏界面映出自己的脸:额发被汗黏在鬓角,下唇有一排新鲜的齿痕。
"喂?"
接通时镜头晃得厉害,楚渝的脸在屏幕里忽远忽近。他似乎在爬楼梯,喘息声混着电流音传来:"你房间...怎么这么暗?"
沐瑾然伸手拧亮台灯。暖黄的光晕染开,相框里的奥数奖牌突然反光,在他脸上划出一道冷色的线。
"节能。"他把手机靠在笔筒上,低头整理书包,"月考范围划了?"
楚渝的镜头转向一沓试卷:"老雷说作文要考书信体......"话音戛然而止,"你嘴唇怎么了?"
沐瑾然舔了舔破皮的地方:"磕的。"
窗外滚过一道闷雷,雨点开始砸在玻璃上。楚渝的声音突然变近,像是把手机贴到了唇边:"沐瑾然。"
"嗯?"
"你床头柜第二个抽屉,"屏幕里的楚渝眯起眼,"有盒创可贴。"
沐瑾然转头——五斗柜离镜头至少两米远。
"......你偷装监控了?"
"上次视频就看见了。"楚渝的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正好对应抽屉的位置,"印着卡通狗那个。"
雨声忽然变大。沐瑾然走向抽屉时,看见雨水在窗玻璃上蜿蜒成河,倒映出自己扭曲的影子。创可贴盒子确实印着傻笑的柴犬,下面压着张便签:
「伤口要消毒」——字迹是楚渝的。
"上周落我家的。"楚渝说道。
“你爸刚才……”楚渝的声音从屏幕那边传来。
沐瑾然撕开创可贴的动作一顿。塑料声惊动了什么,书房方向传来椅子挪动的声响。
台灯"啪"地被按灭,黑暗吞没了房间。只有窗外的暴雨仍在继续,像一场无人见证的清洗。
视频挂断的瞬间,房间陷入一片漆黑。沐瑾然僵立在原地,指尖仍停留在屏幕上方,仿佛那里还残留着楚渝声音的温度。
窗外的暴雨愈发猛烈,雨点砸在玻璃上的声音像某种失控的心跳。他缓缓放下手机,屏幕的微光熄灭后,黑暗彻底吞噬了整个房间。
楚渝未说完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他的耳膜上。
沐瑾然的呼吸变得沉重,胸口像是压着一块巨石。他猛地转身,一拳砸在墙上——指节与石膏板碰撞的闷响被雨声掩盖,疼痛却顺着骨骼蔓延至全身。
他咬紧牙关,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的喘息。
床头柜的抽屉半开着,创可贴盒子歪斜地躺在里面,柴犬的笑脸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沐瑾然伸手,粗暴地扯开抽屉,将里面的东西全部倒了出来。
创可贴、便签、几枚零散的硬币、一支断水的钢笔——还有一张折叠的纸条。
他捡起纸条,指尖微微发抖。
那是楚渝上周塞给他的,上面潦草地写着:"下次受伤,记得找我。"
字迹被雨水晕开了一些,边缘已经有些模糊。
沐瑾然的指腹摩挲着纸条,突然听到书房方向传来脚步声——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一步一步,像是某种倒计时。
脚步声停在了门外。
"沐瑾然。"
沐天成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冰冷而平静,像一把刀抵在他的后颈。
"开门。"
沐瑾然的指尖收紧,纸条在他掌心皱成一团。他的目光扫过房间——床垫下的照片、抽屉里的便签、书桌上的手机——每一样东西都像是一枚定时炸弹。
"我在换衣服。"他的声音出奇地平稳,仿佛刚才的暴怒从未存在过。
门外沉默了几秒。
"十分钟后下来。"沐天成的声音渐行渐远,"有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