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环"叮"地掉在桌面上。楚渝的睫毛颤了颤："玩过。"
"我有个网友，"沐瑾然用指甲刮着饮料罐上的水珠，"ID叫Lighthouse。"
空调的冷风突然变得刺骨。楚渝的指节抵住易拉罐凹陷处——那里有个极小的刻痕，是五年前他用小刀刻的灯塔符号。
"2018年3月15日，"沐瑾然的声音像隔着毛玻璃，"我们约好15:15上线，但我失约了。"
楚渝猛地抬头。便利店的白炽灯在沐瑾然眼里碎成星子，和五年前游戏里Mercury角色死亡时爆出的像素光点一模一样。
"那天我爸发现了我的游戏账号。"沐瑾然捏扁空罐，"他砸了电脑，当天就把我塞上去瑞士的飞机。"
冰柜的嗡嗡声里，楚渝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我等到了15:17。"
沐瑾然的手突然覆上他攥紧的拳头。掌心相贴的瞬间，两人同时僵住——楚渝的虎口有颗淡褐色小痣，和游戏语音里Lighthouse描述过的"右手虎口的灯塔标记"分毫不差。
窗外突然传来刺耳的刹车声。李涛的自行车歪倒在路边，他正手忙脚乱地捡散落的薯片。这声响惊醒了凝滞的空气，楚渝触电般抽回手，却看见沐瑾然举起手机——锁屏是张雪地地图的截图，两个像素小人站在灯塔下，头顶ID【Mercury】和【Lighthouse】。
"上周整理旧手机发现的。"沐瑾然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原来我们早就认识了。"
楚渝的呼吸乱了节奏。他想说那年自己坐在网吧等到深夜，想说游戏界面还停在组队页面时自己收到的那条改变一切的消息，最后却只是抬起易拉罐，碰了碰沐瑾然手里的空罐。
金属相撞的清脆声响中，便利店的门铃突然叮咚——
"你俩还在这儿啊？"李涛顶着满脑袋薯片渣探头进来，"陈悦说发现家超赞的奶茶店......"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沐瑾然和楚渝同时转头，夕阳把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在玻璃门上，像极了截图里那两个并肩的像素小人。
便利店的玻璃门在李涛身后合上，带起一阵微弱的风，吹散了桌上几片薯片碎屑。
"你们……"李涛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最后落在沐瑾然还举着的手机上，屏幕上的游戏截图在夕阳下泛着微光。他眨了眨眼，突然咧嘴一笑，"——该不会是在面基吧？"
楚渝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易拉罐上的灯塔刻痕，金属的凉意渗入皮肤。沐瑾然收回手机，轻咳一声："少胡说。"
"我胡说？"李涛夸张地捂住胸口，转头冲门外大喊，"陈悦！王磊！快来见证历史性时刻！"
玻璃门外，陈悦正弯腰扶起李涛的自行车，闻言抬头，视线穿过玻璃窗，落在楚渝泛红的耳尖上。她眯了眯眼，突然掏出手机。
"别拍！"沐瑾然下意识伸手去挡，却听见楚渝低声说："走吧。"
他站起身，衣角带翻了空易拉罐，金属罐身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沐瑾然脚边。
夏夜的风裹挟着蝉鸣，吹散了便利店里的冷气。楚渝走在前面，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沐瑾然跟在后面，两人的影子偶尔重叠，又很快分开。
"那个截图，"楚渝突然开口，声音混在晚风里，几乎听不真切，"你还留着。"
沐瑾然踢开脚边的小石子："嗯。"
"为什么？"
"不知道。"沐瑾然抬头，看见楚渝的背影微微僵住，"可能就是……舍不得删。"
楚渝的脚步慢了下来。路边梧桐的阴影斑驳地落在他肩上，像极了游戏里灯塔投下的像素光影。
"我那天，"他顿了顿，"等到网吧关门。"
沐瑾然的呼吸一滞。他想说些什么，却被身后突然响起的自行车铃声打断。
"喂！你俩走那么快干嘛？"李涛骑着车歪歪扭扭地追上来，车筐里还晃荡着几包薯片，"陈悦说那家奶茶店就在前面转角——"
楚渝突然加快脚步。
"哎？楚渝？"李涛一脸茫然地看向沐瑾然，"他怎么了？"
沐瑾然望着楚渝几乎要融入夜色的背影，喉结动了动："……没事。"
转头看向骑着自行车的几人，嘴角挂着一丝微笑。
“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家了。你们……。”楚渝看向正在和王磊打闹的沐瑾然。
“我们还要去奶茶店，你先走吧！拜拜楚渝。”李涛摇着手告别。
楚渝回到家时，外婆已经睡了。厨房的保温锅里照例留着半碗白粥，旁边的小纸条上写着：「微波炉热一分钟」。
他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直到手机屏幕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