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天亮了,灵堂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人群中哭声杂乱,有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有人不过干嚎几声,到底有几分真情,几分假意,旁人也看不太清。

    逝者是兰香村村民刘二喜,一生平凡,如今离去,场面倒也平淡。

    白行书扫视一圈,竟没瞧见一个娘家人。除了刘幺喜。

    刘幺喜,便是白清纨此刻顶着的身份。

    瑞林山谷地势险峻,在入口处坐落着两个村子,麻屋村和兰香村。一村居东,一村居西,彼此距离不算远。天气晴朗时,站在这边村子,可以看清对面嬉闹玩耍的孩童。

    然而,麻屋村与兰香村,结有世仇。

    两村之间的那片土地,地处山谷出口。这里曾经是一条河流,后来上游河道改道,干涸的河床上沉积了厚厚的淤泥。经年累月,竟化作一片异常肥沃的良田。

    就为了这片天赐良田,两村人红着眼、攥着农具,不知爆发过多少场冲突。棍棒相撞声、叫骂声,常常在山谷间回荡。有一任麻屋村村长,在据理力争时被乱石击中,当场没了气息。从此,两村关系彻底破裂。

    最终,两位村长作为代表,在山谷中间扯上一条长长的麻绳,将这片土地一分为二,至此两村井水不犯河水。岁月流转,那条麻绳渐渐被风雨侵蚀、被杂草掩盖,却始终横在两村人心中。

    高家是麻屋村数一数二的富户,门前放着两头石狮子,气派非凡。村里人为了沾个好彩头,农闲路过都会过来摸一摸。久而久之,那原本粗糙的狮子爪被磨得油光水滑。

    高家长子高木生,相貌生得极好,一袭粗布短打也难掩周身气度。年幼时,一位云游道士瞥见他的面相,断言其命格贵不可言,日能定能成仙。

    高家人对此不屑一顾。什么成仙,他们这种普通老百姓,子孙满堂,膝下承欢,守着几亩薄田、半间老宅,才是实实在在的福气。

    一日,高木生如往常般上山砍柴,不料山间忽起大雾,迷了方向。他四处摸索,遇见了上山采药的刘二喜。

    两人在氤氲雾气中四目相对,心底生出别样情愫,一番交谈后,更是互诉衷肠,就此暗中结缘。

    可那根“麻绳”太过扎眼,这段恋情很快被两家长辈知晓。消息传开,两村人议论纷纷,双方家长更是闹得不可开交。

    刘二喜性子执拗,面对重重阻挠,以死相逼。为了反抗家人的监禁,她躲进无头洞里,在里面熬了一天一夜。

    两家人被她的执着打动,又觉得前辈的恩怨不该累及下一代,最终松了口,答应了这桩婚事。

    谁能料到,刘二喜当初以死相逼的举动,伤及身体根本。婚后她怀上身孕,身子愈发虚弱,即便百般调养,也不见好转。直到孩子满周岁那日,她终究撑不住,香消玉殒。

    得知此事后,兰香村民大怒。

    本就因女儿婚后留在婆家而憋闷,刘家人在村头破口大骂。他们认为,女儿就算嫁了人,死后也该魂归故里,埋进兰香村后山的祖坟,哪能屈居在仇敌的地盘?

    于是,刘二喜的妹妹刘幺喜来到麻屋村,取走刘二喜的尸体。

    白行书和白清纨来到此地时,刘二喜的尸体已经被运走了。不知为何,刘幺喜又回来了。

    二人回到厢房里换衣服。白行书换上一身方便的夜行服。

    “现在你是刘幺喜。”白行书翻出包裹里的短刀,不禁惊讶,这位刘幺喜竟然还是一位习武之人。

    白行书说,“刘家三妹不是双胞胎,我们两个不能同时出面。你去和他们交谈,我在暗处盯着,但凡有异动,打个暗号。”

    白清纨审视了一番,究竟是在明处安全,还是暗处安全。

    她抬眸仔细打量这位在她面前大大方方换衣服的人,周身紧绷的线条,冷峻的面容,像是从浴室镜子中走出来的自己。

    白清纨默默看向别处。她是第一次进入他人的灯影,不熟悉这里的规则,看着白行书心中有数的模样,她还是听话比较好。

    许久,她回过神,轻声应道,“好,你要小心。”

    “放心,我有办法。”白行书翻上房梁,转瞬隐没在阴影里。

    高家母传话,请刘幺喜喝茶。

    高家母面上堆起笑容,握住白清纨的手,眼底里却藏着几分打量,“幺喜啊,你姐姐是一个很好的人。自打你姐姐去了,这屋里头总感觉缺点什么。”

    几番客套下,到了给孩子喂奶的时辰。乳娘抱着孩子坐在屏风前,那孩子穿着红缎兜肚,眉心点着朱砂痣,好生可爱。

    高家母接过孩子,指尖轻轻刮过粉嫩的腮帮,忽然将襁褓往白清纨怀里送,“你瞧,这小模样像不像二喜。”

    粉扑扑的小脸,无意识挥动的藕节似的小手,还有软糯的咿呀声,直直撞进白清纨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孩子瞧见自己的小姨,眼睛乌溜溜地转着,忽而咧开没牙的嘴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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