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把老骨头,腿脚一天不如一天,夜里连抱孩子都使不上劲。”高家母的声音忽地染上几分哽咽。
“幺喜啊……二喜若是泉下有知,定是盼着有人替她疼这孩子。”
她忽然转头,泪眼婆娑的盯着白清纨,“毕竟这是你姐姐的亲生骨肉。不知亲家那边,可有给木生续弦的打算?”
高家母的声音在耳边回荡,白清纨却只觉一阵轰鸣。
姐姐的亲生骨肉。
白清纨愣在原地,她震惊的不是高家母的意图,而是她自己的内心,竟然在强烈叫嚣着一个想法。
姐姐的孩子——刘家的血脉——
把孩子带走——把孩子带回家——
把孩子带回刘家!!!
这个念头如同一团烈火在白清纨胸腔里灼烧,烧得她口干舌燥、四肢发麻。她第一次经历这种事,仿佛有双无形的手在推着她往前,将她的理智碾得粉碎。
白清纨张了张嘴,想找个人帮忙确认一下。她四下想要寻找谁,可这里能帮助她的,只有她自己。
“我可以和孩子单独待一会吗?”
此话一出口,白清纨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竟带着几分沙哑。
高家母愣了愣,眼底泛起酸涩。没有女人会拒绝一个失去母亲的孩子。
“好。”她抹了把眼角的泪,带人退了出去。
白行书闪身进入暖阁。她伸手按住白清纨紧绷的肩膀,声音沉稳得听不出情绪,“别慌,顺势而为。”
指尖擦过襁褓边缘,婴儿新奇地抓住她的袖口,那股温热透过布料传来,让她睫毛微微颤了颤。
白行书也是刘幺喜。刘幺喜的情绪同样在感染着她。
进入灯影的人必须依照灯影行事。灯影不会给出明确的指引,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一切都依本心而定。
既然冒出了这个念头,就必须去实现。
白清纨看着白行书。白行书朝她点了点头,认可了这个计划。
今晚就行动。
深夜,高木生去守灵,夜里孩子总是啼哭,来来回回进出三四个乳娘,轮番照顾孩子。
白清纨按照约定时间来到暖阁,她刚摸到门前的铁环,突然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攥住,整个人被拖到一旁,重重撞在青砖墙上。
“早就看你不顺眼。说,在我嫂子门前鬼鬼祟祟干什么!”高小美厉声呵斥道。
高木生有一个妹妹,高小美。据说她力大无穷、武艺高强。上一世,白行书扮演高小美,她得到的第一个念想就是:她一定要保护好嫂子的孩子。
“我是刘幺喜。”白清纨和她拉开距离,冷静道。
高小美发间的白麻布条歪歪斜斜,显然是喝多了酒,醉意朦胧的眼睛里满是怒火。
“姓刘的?兰香村的人?哼,除了我嫂子,兰香村没有一个好东西。要不是你们逼我嫂子,我嫂子怎么可能进无头洞。你们最该死!”
高小美见过刘幺喜,但是她就是看她不顺眼。
抢走嫂子尸体还不够,现在还想对孩子下手?她们兰香村的,简直是天底下最恶毒的一家人!
高小美先发制人,挥舞着铁锤般的拳头砸向她头颅。白清纨头一偏,拳头擦着耳畔掠过,带起一阵劲风。
白清纨趁机抬腿横扫,高小美翻身跃起,一把揪住白清纨的头发,白清纨重心不稳,整个人被拽得向前扑去。
两人在阴暗处翻滚缠斗。高小美招招致命,不是喉咙就是头颅。白清纨凭借灵活的身法躲避,一时间两人都脱不开身。
暖阁内,白行书屏息贴在梁柱阴影中,望着乳娘抱着啼哭不止的孩子来回踱步。
她指尖轻捻袖中银针,待乳娘转身整理襁褓,手腕微抖,两枚银针无声没入对方睡穴。乳娘身子一软,白行书如鬼魅般掠下,稳稳接住下坠的孩子。
襁褓中的婴孩突然睁眼,乌溜溜的眸子盯着她。白行书心下一紧,伸手捂住孩子小嘴,却见那粉嫩嫩的小手抓住她的食指,“咿呀”“咿呀”笑了起来。
白行书翻窗跳出去,夜风吹得她打了个寒颤。她下意识将襁褓往怀里按了按,婴孩的体温透过棉被传来。
就像真的一样。
白行书踏着田埂疾行,怀中孩子已陷入沉睡。兰香村不远,只要穿过这片麦田,很快就能把孩子送回去。
夜风卷着麦浪,白行书忽然被什么绊住脚踝,结结实实摔了一跤。
田垄间不知何时多出一根麻绳,空中骤然响起一阵清脆的铃响,在麦田上方回荡。
突然,一道急促的破空声朝她袭来,白行书本能地旋身侧翻。一团黑影擦着她的发梢掠过。白行书反手抽出腰间软剑,剑锋划破夜色却劈了个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