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偏僻山地常有山匪出没,她们这般招摇过市,没遇到半个劫道的,沿途村落更是炊烟袅袅,村民怡然自得。就连最常见的野兽踪迹都寥寥无几。
显得那只的兔子,变得有些刻意起来。像是有人特意放置的诱饵。
白清纨突然勒马,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六十年前,这里还是一条险峻的裂谷,怪石嶙峋,飞鸟难渡。后来,一位仙人到访此地,带领山民开山修路。季太微那时正年轻,说服剑宗,跟着出了不少力。
如今两侧山势已变得些许缓和,山民来往不再是问题。那位仙人就是现在瑞林观大住持,道号安谷,深受当地人敬佩。此人正是她们要找的灯主。
天光完全暗下来,远处忽然亮起一排排红灯笼。那些灯笼高高挂在道观的飞檐下,在夜色中连成一条绮丽的光带。渐渐走进,门匾上“瑞林观”三个字露了出来。
突然,一名弟子惊叫出声,“树上是什么!”
众人望去,门前西向有一颗藤树盘踞在山石之上。此树由数十根藤蔓扭曲缠绕,共同组成一棵巨大的“树冠”。
树枝之上,挂着一颗颗像果实一样饱满的——人头!
一股邪风刮过,数十张人脸齐齐向她们这边转了过来!惨白的面容泛着诡异的青光,嘴角扭曲的弧度仿佛在狞笑。
“啊——”一位年轻弟子终于忍不住尖叫出声。
“冷静。”白清纨凌空跃起,飞身上树,抬手间摘下来一颗“人头”。
那“人头”轻飘飘落地,走进一看,竟是个画着人脸的白纸灯笼。上面用粗糙的墨迹勾勒出夸张的五官,天太黑,竟让人有了无端地遐想。
“你们可算来了。”道观朱漆的大门打开,一名小道童提着红纸灯笼走出来。他看到白清纨手上的纸灯笼,不由地脸色骤变。
“快挂回去!这是村民们的悼念亡灵的灯笼,让住持看见就要挨骂了!”
白清纨悻悻然,道了歉,将灯笼挂回原味。
当她们进入道观,树冠的枝蔓慢慢蠕动起来,缠着灯笼的脸面向道观。深深地,凝视着她们。
道观显然早有准备。偌大的道观,轻松腾出来十间客房供她们居住。然而此刻所有弟子无人有休息的心思,都挤在白清纨的房中。
“大师姐,你觉得那个灯笼像不像……”
远处,那棵诡异的灯笼树在夜色中若隐若现,模模糊糊还能看见上面白色的灯笼。
近处,道馆的院子里挂满了红纸灯笼,烛火透过殷红的灯纸,将整个院落都浸在一种粘稠的血色里。
似乎都在表明,今晚会是一个不同寻常的夜晚。
“惊扰各位。”瑞林观的副住持推门而入,银白长须在灯笼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晕,面容慈祥如寻常老者。
“门前的寄安树这是我们山中的习俗。山民们会在亲人离世后,将其容貌绘于纸灯笼上,悬挂树梢以示悼念。或是寄托愧疚,或是祈求庇佑,亦或是盼望丰收。初来此地的客人,总会惊讶此树的样貌。”
隐知主持的声音温和醇厚,让人不由地心生信服。
一位弟子恍然大悟,“就像上元节放天灯那样?把愿望写在灯笼上,灯笼飞得越高,愿望越容易实现。”
“正是此理。”隐知住持含笑点头。
“纸灯笼那么脆,一下雨不就全坏了。”另一弟子还是感觉有点奇怪,说道。
隐知抬起浑浊的眼珠,盯着那名弟子,“众生所以不得真道者,为有妄心。逝者已矣,灯笼又何须久挂?这般强留魂魄在阳世,反倒让往生者不得解脱,生者徒增执念。”
十个人的年纪都不大。只最初的惊惶褪去后,反倒显出几分跃跃欲试的兴奋。很快她们就不再讨论灯笼,有的抱着被褥回房安寝,余下几个围坐在白清纨身旁,你一言我一语地讲着听来的志怪传闻。
白行书倚在窗边,望着她们眉飞色舞的模样,莫名觉得熟悉。
前世,她们安营休息的时候,那些师弟师妹们就会到蹲到她的脚边,叽叽喳喳聊宗门八卦。
明明都是能独当一面的大人了,偏要像孩童般在她跟前挨挨挤挤。为了半块糕点,争得面红耳赤,找她主持公道。
而现在的她自己,白清纨确实在耐心听着,适时做出回应,露出惊讶的表情。
“那人岂不是成了纸新娘的替身。”
厢房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旁边的师妹不自觉攥住了白清纨的袖角,反应过来后慌忙松开,却见白清纨只是笑着将一碟甜点推了过来。
如此欢乐的场景,白行书心中却始终压着一块巨石。
那棵寄安树是阵眼。
今晚,她们所有人都会被拉进安谷老道的灯影里。
——
深夜,安谷住持被搀扶着坐在寄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