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天道慈悲。灯主数十年来救治灵兽、守护山门所累积起的阴德,足以生出一根纯善的玲珑芯。他虽不能飞升,却能为后来者照亮仙途。

    白清纨只差一根玲珑芯。

    尽管白行书明里暗里劝阻,可还是无法说服她。

    也不能说服她自己。

    明天就要出发了。白行书多方周旋,宗主最终决定,此行派遣十个人。

    还好,可以比上一世少死四个。

    夜里,白行书翻来覆去睡不着,望着庭院的老梨树发呆。

    她很喜欢这颗老梨树。自她懂事起,这棵树就在了。她有时会和小伙伴一起爬上去玩。

    那时,有一个小霸王,总是霸占风景最好的位置。弟弟妹妹们不服气,找白行书去教训她。

    结果两个人齐齐摔下树来,一个摔断了腿,一个摔断了胳膊。她至今记得那个小霸王,明明疼得脸色煞白,却还倔强地瞪着她。后来,这棵树就被圈了起来,不让小孩子靠近。

    白行书成为宗主亲传弟子后,特意点名要了这处居所。

    她在庭院慢慢踱步,鬼使神差走到主房门前。抬手想敲门,忽又顿住。现在已经很晚了,白清纨劳累了一天,想必已早早睡下了。

    就在犹豫的瞬间,门扉无声自开。白清纨身着一袭素白寝衣,发间玉簪尽卸,显然正要就寝。

    “大师姐,怎么你也没睡。”白行书惊讶道。

    白清纨淡淡抬了抬眼,“你脚步声太大,把我吵醒了。”

    “我还以为挺轻的。”白行书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梁习习的身躯终究修为尚浅,她刻意放轻脚步,还是打扰了她。

    踏入卧房,素雅的屏风、案几上半干的墨砚、窗边那盆青翠的云松,熟悉的陈列不禁让白行书恍惚。

    上一世,她住进云舒居,次年就成为执剑人,正式进入天枢阁工作。白行书在这里生活的时间,不过一年的光景。这短暂的日子,却成了她漫长岁月中最惬意的时光。

    “找我有事?”白清纨说。

    白行书回过神,“没什么,只是好久没有出过远门,有点担心。”

    白清纨抬眸看她,唇瓣微启似要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转身点亮了案头的灯盏。

    暖黄的光晕中,两人的影子在墙上交叠,金链的微光在黑暗里明明灭灭。

    柔软的被褥,熟悉的沉香。白清纨轻柔地为她掖好被角。

    “睡吧。”白清纨轻声道。她像照顾一个深受梦魇困扰的小师妹一样,轻轻拍打白行书的后背。

    白行书身子一僵。很小很小的时候,她也是这样被师姐们哄睡。后来长大了些,就轮到她去照顾师弟师妹。时间过去太久,久到她已经忘记被呵护是怎样的一种感觉。

    她悄悄把半张脸埋进被子里,舍不得躲开这温暖的触碰。

    熟悉的房间,熟悉的床榻,熟悉的味道。夜半,白行书悄悄睁开眼,看着面前这张熟悉得不能再熟的脸。

    其实当一个优秀的剑修也挺好的,你可以放弃成为执剑人吗。

    算了,问了也是白问。

    成为亲传弟子,飞升执剑人,就像修道者应该顺应天道、济世利人一样,是她十九岁认为最理所应当的事情。可是,白行书作为一个过来人,真的不希望再看她自己重蹈覆辙。

    那如果,她替她承担呢。

    三天很快过去,白行书跟着踏上了前往瑞林山谷的路。

    前半段路御剑飞行。临近山谷,地势渐趋复杂,田间劳作的农夫也多了起来,一行人便换了马车继续前行。

    白清纨骑马走在队伍最前,季文臻与侍女坐在华盖马车中,队尾是位师兄。剩余六名弟子分列马车两侧,其中就有一个“梁习习”。

    白行书左瞧右看,同行的弟子们个个身材魁梧、气度不凡,只有她瘦小干瘪,活像一根会走路的豆芽菜,与“精锐”二字可以说毫不相干。

    她个子矮,上马下马都需要人帮助。虽然可以施展轻功潇洒跃上马背,但她莫名享受着被白清纨托着腰扶上马的感觉。

    当然,梁习习不会轻功,白行书不想暴露太多的。

    白清纨担心她不适应骑马,特意为她挑选了一匹最平稳的马儿。

    马蹄咔嚓咔嚓踩着落叶,像是在郊游般悠闲,平稳过了头,步伐缓慢得令人发指。不过半炷香的功夫,白行书就排到了队伍的最后面。好在,有一位热心的师姐陪着她。

    走在“梁习习”后面的,是内阁弟子林止绘。

    林止绘目光阴沉地盯着梁习习。她的妹妹月儿本在竹苑安心修习,前几日还兴高采烈地同她分享学堂趣事。可就在金夫人那晚过后,妹妹竟如失魂般疯癫失常。

    她不禁攥紧腰间的铁鞭,指节发白。林止绘敢肯定,此事与梁习习绝对脱不了干系。

    四名竹苑弟子离奇暴毙,宗主原本已下令要处死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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