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义两难
    夏侯源踏入听雪堂时,脸上带着刻意挤出的轻松笑容,但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沉重,如何能瞒过夏侯嫣的眼睛。

    “二哥,”夏侯嫣屏退了左右,只留兄妹二人在暖阁内,她握着微温的手炉,目光清澈地看着夏侯源,“你告诉我,爹爹他……究竟怎么了?”

    夏侯源心头一跳,强笑道:“嫣儿,不是说了吗,爹爹需要静养,太医署……”

    “二哥!”夏侯嫣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丝颤抖,“我不是三岁孩童了。府中气氛不对,下人眼神闪躲,你和大哥每次来看我,都像藏着天大的心事。还有玉临……他每次安抚我,都不敢看我的眼睛。告诉我实话,爹爹是不是出事了?”

    看着妹妹苍白而执拗的脸,夏侯源喉头哽咽,几乎要将实情和盘托出。但想到宇文绰的再三叮嘱,想到妹妹如今的身体状况,他只能硬起心肠,避重就轻:“嫣儿,你多心了。爹爹只是病势沉重,需要绝对静养,不能受丝毫打扰。玉临也是担心你的身子,怕你忧思过重……”

    “病势沉重?”夏侯嫣捕捉到他话语里的缝隙,追问道,“是什么病?太医署哪位太医在照料?为何我连一封家书都不能送去?”她越问,心中的寒意越盛,“二哥,你看着我,我要听实话!”

    夏侯源在她澄澈的目光下几乎无所遁形,额角渗出细汗,正不知如何作答,门外传来宇文绰沉稳的声音:“嫣儿。”

    宇文绰迈步而入,他显然是匆忙赶回,肩头还落着未化的雪花。他目光扫过夏侯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示,随即走到夏侯嫣身边,自然地握住她的手,触手一片冰凉。

    “怎么手这样冷?”他眉头微蹙,将她的手拢在掌心,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是我让府中上下谨慎些,莫要打扰岳父静养。岳父的病……涉及一些旧疾,太医署用了新方,正在关键时期,受不得半点刺激。就连我和大哥二哥,如今也只能隔着帘子问安,并非独独瞒你。”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眼神专注而坦然,仿佛之前的闪烁只是她的错觉。夏侯嫣看着他,心中的疑虑稍稍动摇。是啊,玉临从未骗过她,他如此紧张,定是因为爹爹的病确实凶险。

    “真的吗?”她轻声问,带着一丝脆弱。

    “真的。”宇文绰将她轻轻拥入怀中,下颌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令人安心,“我答应你,待岳父病情稳定些,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养好身子,不要让岳父和我们担心,好吗?”

    靠在熟悉的怀抱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夏侯嫣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她点了点头,将脸埋在他胸前,闷声道:“那你一定要替我多去看看爹爹……”

    “好。”宇文绰应着,拥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心底却是一片冰冷的涩然。谎言如同雪球,越滚越大,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支撑多久。

    夏侯源看着相拥的二人,默默退了出去,心中五味杂陈。他既心疼妹妹,又理解妹夫的苦心,更对父亲的冤死充满愤懑。这忠义侯府,如今就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可能崩断。

    安抚好夏侯嫣,看着她服了安神汤药睡下,宇文绰才轻轻退出听雪堂。脸上的温情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封的冷厉。

    “侯爷,”徐成悄无声息地出现,低声道,“地鼠门传来消息,找到了一个当年参与永徽十三年西陲之战的老兵,名叫赵铁柱,断了一条腿,如今在城西贫民窟苟延残喘。”

    宇文绰眼中精光一闪:“带他来见我。要快,要隐秘。”

    城西,一处废弃的砖窑内。

    赵铁柱蜷缩在角落里,身上裹着破旧的棉絮,面对眼前气势迫人的宇文绰,吓得浑身发抖。

    “侯、侯爷饶命……小的……小的什么都不知道……”

    宇文绰蹲下身,目光如炬地盯着他:“永徽十三年,秋,雁回谷。宇文承将军是怎么死的?”

    赵铁柱听到“雁回谷”和“宇文承”的名字,浑身一颤,浑浊的老眼里闪过极度的恐惧:“不……不能說……說了会没命的……”

    “不说,现在就没命。”阿福在一旁冷声喝道,手中短刃寒光闪烁。

    宇文绰抬手制止了阿福,从怀中取出一锭银子,放在赵铁柱面前:“说出来,这银子是你的,我保你后半生无忧。若有一句虚言……”他未尽之语带着森然的杀意。

    赵铁柱看着那锭白花花的银子,又看了看宇文绰冰冷的脸,挣扎了片刻,终于哆哆嗦嗦地开口:“那……那不是什么西戎埋伏……是……是有人泄露了将军的行军路线……西戎人早就在谷里设好了圈套……”

    “是谁泄露的?”宇文绰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小的……小的地位低微,不知道是谁……但……但那天大战前,小的奉命在前哨,看……看到……看到一个穿着北靖军服,但……但左手好像有点蜷曲的人,鬼鬼祟祟地从谷里出来,往……往南边去了……”

    左手蜷曲!又是左手蜷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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