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绰不顾肩伤剧痛与内力阻滞,策马疾驰在空旷的街道上,玄色大氅在身后猎猎作响,如同降临的夜煞。身后,是数十名同样黑衣蒙面、煞气凛然的侯府暗卫,马蹄包着厚布,行动间竟只发出沉闷的隆隆声,如同地底涌动的暗流。
“以染坊旧窖为中心,散开搜索!任何可疑踪迹,立刻发信号!”宇文绰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命令。他心中的不祥预感越来越重,嫣儿留下的所谓“古方”和“药引”,分明就是一个针对她孝心的拙劣却有效的陷阱!对方算准了她会病急乱投医!
暗卫如同鬼魅般无声散入纵横交错的巷道。宇文绰强忍着经脉中那股阴寒掌力带来的刺痛与凝滞,飞身掠上一处较高的残破阁楼,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扫视着下方大片黑暗的棚户区。每一处阴影,每一个可疑的动静,都牵动着他紧绷的神经。
时间一点点流逝,寒冷和焦虑如同两把锉刀,折磨着他的意志。肩头的青黑色似乎又扩散了几分,带来阵阵冰冷的麻痹感。
突然,东南方向一道赤红色的焰火尖啸着划破夜空!那是代表“发现目标,急需支援”的最高紧急信号!
宇文绰瞳孔骤缩,身形瞬间从阁楼掠下,朝着信号升起的方向疾扑而去!内力不顾一切地催动,轻功快到了极致,肩伤处的剧痛仿佛要撕裂开来,他却浑然不顾。
那是一片早已废弃的染坊区域,巨大的染池干涸龟裂,歪斜的晾布架如同巨兽的骨骸,在夜风中发出吱呀的怪响。信号升起的地点,是一个半塌的砖窑入口,黑黢黢的洞口如同张开的巨口。
宇文绰毫不犹豫,直接冲入窑洞!洞内阴暗潮湿,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一丝极淡异的甜腥气!
“嫣儿!”他急唤一声,声音在窑洞中回荡。
深处传来微弱的挣扎声和金铁交击的脆响!宇文绰心胆俱裂,疾冲进去!
只见窑洞深处,夏侯嫣被反绑着双手,堵住了嘴,丢在角落,发髻散乱,衣裙沾满污渍,正拼命挣扎着。而那名引路的药童“阿竹”,早已不见木讷之色,眼神凶狠,手中握着一柄淬毒的匕首,正与两名率先赶到的暗卫缠斗!地上还躺着一名暗卫,脸色发黑,显然已是中毒身亡!
那“药童”身手竟极为刁钻狠辣,招式完全不似少年人,分明是成年人伪装!他见宇文绰闯入,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疯狂,竟不顾身后暗卫的攻击,猛地将匕首掷向角落的夏侯嫣!同时口一张,一枚乌黑的细针悄无声息地射向宇文绰面门!竟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宇文绰眼中戾气暴涨,侧头避开毒针,手中软剑如同毒蛇出洞,后发先至,“叮”一声精准地击飞了射向夏侯嫣的匕首!同时身形不停,直接撞入那“药童”怀中,左手并指如电,瞬间点中其胸前数处大穴!
那“药童”身体一僵,眼中疯狂之色凝固,软软倒地,嘴角溢出黑血,瞬间气绝——齿间早已藏好剧毒。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嫣儿!”宇文绰顾不上查看刺客,扑到夏侯嫣身边,迅速割开她身上的绳索,取下她口中的布团,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感受到她身体的冰冷和剧烈的颤抖,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后怕与愤怒交织,几乎让他失控。
“玉临……我……我又错了……”夏侯嫣劫后余生,埋在他怀中,声音哽咽,充满了懊悔与后怕,“那个人……他根本不是大夫……他骗我……”
“没事了,没事了,是我来晚了。”宇文绰声音沙哑地安抚着她,仔细检查她是否受伤,确认她只是受了惊吓和些许皮外伤,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但怒火却燃烧得更旺。他目光冰冷地扫过那名服毒自尽的刺客,又看向地上中毒身亡的暗卫,眼神阴鸷得可怕。
“侯爷,外面清理干净了,共发现四名暗哨,均已服毒自尽,无一活口。”一名暗卫头领进来禀报,声音沉重。
死士!又是培养好的死士!下手狠辣,不留丝毫余地,也绝不留下活口!
宇文绰打横抱起虚弱的夏侯嫣,大步走出这令人窒息的窑洞。冷风一吹,他肩头的伤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让他脚步微微踉跄了一下,脸色瞬间更加苍白,但他立刻稳住,没让怀中人察觉分毫。
“回府。”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回到侯府,宇文绰将夏侯嫣安顿回听雪堂,命紫烟仔细照料,又严令加派守卫,这才拖着疲惫不堪、内伤加剧的身躯回到书房。
刚一进门,喉头一甜,他终于压抑不住,猛地咳出一口瘀黑的血液,身体晃了晃,不得不扶住门框才稳住身形。
“侯爷!”徐成惊呼上前。
“无妨。”宇文绰摆摆手,擦去嘴角血渍,眼神却异常锐利,“查清楚那个‘葛大夫’和染坊的底细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