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程奚那张四平八稳毫无同理心的死样子,一丝怪异的感觉在心头蔓延,如潮水般,将他浇了个透心凉。
他知道程奚没有恶意,事实如此,但他怎么敢说出来呢?
杨伊恩破天荒的没有反驳,赤着脚“啪啪”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像个悲伤的小牛犊,埋着头直冲浴室。
“砰!”浴室门被甩得震天响,门框都跟着抖了三抖。
浴室里还残留着昨晚的水汽和那股子冷飕飕的松香味。
杨伊恩瞪着镜子里自己那炸毛的鸡窝头,歪歪扭扭的睡衣领子和蔫蔫的脸。
他烦躁地薅了两把头发,拧开水龙头,掬起冷水就往脸上猛泼。
冷静?在冷静就凉了!
当着他的面,就那么直不楞登地说出来,除了那个没心没肺的爹,还没人敢这么干,这么戳他肺管子!
他猛地又掬起一捧水,狠狠拍在脸上,水花溅得到处都是。镜子里的人影模糊了,水珠子顺着下巴颏往下淌,流进领口,冰凉一片。
可心口那里却像是被塞了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喘不过气。
谁他爹的要你提醒啊!
他早就在心里给自己盖了八百层水泥墙了,一遍遍告诉自己,那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得都快记不清了。
他杨伊恩没心没肺,照样活蹦乱跳,照样能把人气得跳脚!
可程奚那闷葫芦,就那么平平淡淡的一句“资料里显示”,就把他那点强撑的自以为坚固的壳子,“咔嚓”一声打碎。
杨伊恩猛地抬起头,眼前的水汽氤氲开,一些破碎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往脑子里钻。
尽管面容已经开始模糊。
那时候他还不是杨小少爷,一家三口日子过的很平淡,妈妈张青霞是一名初中老师,教初三语文,还是班主任。
而且特别会烧鱼,外公又喜欢赶海,所以家里从不缺海鲜吃。
而爸爸……
算了,不重要,一年到头没回过几次家,连妈妈生自己的时候都不在,退伍后好不容易回归家庭,又开始折腾做生意,把妈妈的钱全都用光了,最后连得病都没钱治。
下跪有用的话,妈妈早就好了。
而他拥有妈妈疼爱的日子终结在九岁的上半年。
他永远记得,医院里外公抱着自己说“妈妈去给神仙上课啦”时候的表情。
就像现在的自己一样。
“操!”
杨伊恩猛地一拳砸在冰冷的瓷砖洗手台上,指骨生疼。镜子里那张脸湿漉漉的,眼睛通红,狼狈得像条被暴雨淋透找不到家门的流浪狗。
他死死咬着下嘴唇,尝到一点铁锈味儿,才把那点没出息的酸涩给硬生生憋了回去。
杨伊恩承认,程奚赢了,但自己也不会让他好过。
他眼珠子一转,扫向浴室。
洗手台上,程奚那条毛巾,像面旗帜似的杵在那儿,格外刺眼。旁边垃圾桶里,还躺着被程奚嫌弃地扔掉的毛巾“尸体”。
行!你牛逼!你讲究!还往老子心窝子上戳刀!
好嘞!礼尚往来是吧?那先收点利息没毛病吧!等回去就查他个底朝天,痛击弱点!
杨伊恩嘴角咧开一个又坏又邪气的弧度,一看就没躜好主意。
他猛地转身,一把拉开浴室门。
程奚已经不在床边杵着了,正站在房间当间儿,眼神放空地对着那张“灾区”床单,大概在思考“灾后重建”方案。
听见动静,他立马看过来。
杨伊恩深吸一口气,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程奚面前,在对方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脸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防御反应之前——
他猛地张开双臂,带着一身没擦干的水汽和刚刚蓄满槽的“恶意”,结结实实地扑了上去,给了程奚一个用尽全力的熊抱。
“好朋友!礼尚往来!谢了您昨晚的‘固定措施’!还你!”
这拥抱带着十足的报复劲儿,杨伊恩几乎是把吃奶的力气都使上了,勒得程奚身体明显绷直。
他那还在滴水的头发茬子蹭过程奚的脖颈,冰凉的水珠子毫不客气地滚进程奚一丝不苟的睡衣领口里。
脸颊更是故意在程奚干净光滑的脸颊上狠狠蹭了两下。
“怎么样?逻辑通不通?催产素分没分出来?!”杨伊恩猛地松开手,往后弹开一步,双手叉腰,下巴扬得老高,脸上是得逞后亮得晃眼的挑衅笑容。
程奚站在原地,纹丝不动。预想的愤怒也没有出现,甚至有些诡异的纵容。
房间里只剩下杨伊恩呼哧带喘的粗气声,和他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蹦迪的动静。他梗着脖子,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程奚,等着看这闷葫芦到底卖的哪门子药。
程奚的嘴唇张了张,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看着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