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恩红肿的眼睛,又开始踌躇。
最终,白皙修长的指节轻抚过婴儿肥的脸颊,把那滴还没干透的泪逝去。
他说:“对不起。”
杨伊恩脸上那副“老子赢了”的得意笑容,在对方温和的注视下,一点点僵住了。
一般情况下,人的恶意来自于各种负面情绪,他见的多了,但善意,他一向难招架。
杨伊恩推开眼前的人,很没出息的逃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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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厨房。
陈炼刚把煎蛋铲进盘子,就听见楼上那声石破天惊的“程奚!!!”,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和杨伊恩明显炸毛的咆哮。
他动作顿了一下,摇摇头,嘴角却有点无奈地上扬。小少爷的起床气加上程奚那套能把人气死的逻辑,动静小不了。
他慢条斯理地把早餐摆好,倒了杯热牛奶。刚端起盘子准备上楼,又听见浴室门被摔得山响,然后是杨伊恩那小子拔高了调门的嚷嚷,最后……是楼上突然陷入一片死寂。
太安静了,安静得有点反常。
陈炼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以他对程奚的了解,那孩子情绪阈值极高,极少有真正外露的时候。而杨伊恩那小子,就是个行走的噪音制造机,安静下来准没好事。
他放下盘子,无声地踏上楼梯。走到程奚卧室门外时,那种无形的低气压隔着门板都能透出来。
他抬手,指节在门上轻轻叩了两下。
“小奚?小杨?早饭好了。” 声音不高,带着惯常的沉稳。
门内没有任何回应。
陈炼等了两秒,压下门把手,推开一条缝。
正好跟想要开门的杨伊恩打了个照面。
杨伊恩像个做错了事被当场抓包的小学生,很快又恢复成平常那副欠揍样,只是明显有点强撑的色厉内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睡衣前襟也洇湿了一大片。
程奚背对着门口,站在房间中央。
陈炼只能看到他绷得像根弦的背影。晨光被厚重的窗帘隔绝在外,房间里只有壁灯昏黄的光线,落在他白色的睡衣上,勾勒出一种异样的僵硬。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水汽,称奚脚边,似乎有一小滩水渍。
“怎么回事?” 陈炼的声音沉了几分,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人。
杨伊恩像是被这句话解了定身咒,猛地扭过头,指着程奚,声音因为紧张和残留的怒气有点发尖:“陈叔!他…他先动的手!我…我就是…礼尚往来了一下!”
“礼尚往来?” 陈炼的目光落到程奚紧绷的背影上,又看了看杨伊恩湿漉漉的样子,心里大概有了谱。
他太了解程奚的禁忌了。
这孩子对计划外,尤其是带着“污染”性质的肢体接触,有着近乎生理性的排斥。
但看这情况,也许有了好的转变。
陈炼声音放缓和了些:“小奚,先去洗把脸,换身衣服。早餐在楼下。” 他目光转向杨伊恩,带着点诡异的欣慰,“你也收拾一下,衣服湿了容易感冒。”
程奚没有回应陈炼的话,沉默地转过身,径直走向浴室。
杨伊恩看着那扇紧闭的浴室门,又低头看看自己冰凉贴在身上的前襟和光着的脚丫子。
满心的烦躁,一种无处安放的别扭,还有……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他自己都唾弃的心虚。
他刚才……好像做得是有点过了?但那也是程奚先惹他的!谁让他提……
对,全都是程奚的错!
“还杵着干嘛?”陈炼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带着点不容置疑,“真等着感冒?楼下有烘干机,赶紧去。”
杨伊恩蔫头耷脑地“哦”了一声,磨磨蹭蹭地往门口挪。走到陈炼身边时,忍不住飞快地抬眼瞥了他一下。
陈叔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那双眼睛,好像什么都看透了似的。
杨伊恩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憋住,小声嘟囔了一句,带着点不服气,又有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懊恼,声音闷闷的:
“……谁让他先抱我,还说……说那个。”
陈炼没说话,只是抬手,带着点力道在他乱糟糟还在往下滴水的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揉了一把,把他本就歪了的发型彻底揉成了狂野派的鸡窝。
“哎呀!!” 杨伊恩捂着被揉得更乱的脑袋,心里头那团乱麻搅得更厉害了,简直郁闷得想撞墙。
一个两个的,怎么弄的像他做错了事情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