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沉船缓慢上浮,最先感知到的不是光线,而是温热而紧密的包裹感。
有什么东西沉沉地压在他的腰上,不是被子那种柔软的覆盖,更像是一种束缚。
后背严丝合缝的贴着另一个人的胸膛,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规律的心跳,一下下,透过薄薄的睡衣布料,敲击在他的脊椎上。
颈窝处传来均匀而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的拂过他的皮肤,带着程奚身上那股子挥之不去的消毒水混着冷松的味儿,挠得他痒痒,又莫名地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他猛地睁眼。
白得晃眼的天花板。淦!程奚家!程奚那张跟停尸房似的床!
脖子跟生了锈的螺丝似的,嘎吱嘎吱地扭过去。
视线往下掉。
一只胳膊,骨节分明,皮肤偏白,就那么堂而皇之地圈在他腰上,手掌还结结实实地按着他小腹的睡衣布料。
手指头挺长,指腹带着点硬茧,这会儿无意识地微微收拢,把他睡衣下摆都攥皱了。
杨伊恩脑子“嗡”一声,彻底卡壳了。
怪不得一整晚都睡不踏实,跟被鬼压床似的!
这闷葫芦怎么个事,比他还不要脸!
从小到大只跟妈妈这么亲密过的杨少爷破防了。
混杂着惊吓、荒谬、羞耻的火气“噌”地直冲天灵盖,瞬间把他残存的睡意烧成了灰。
全身汗毛倒竖,耳朵里全是自己血液奔流的轰鸣。
“程奚!!!”
一声破锣嗓子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十足的愤怒,在死寂的房间里炸开。
几乎是本能反应,杨伊恩跟被高压电打了似的,使出吃奶的劲儿猛地向后一个肘击!同时手脚并用,连蹬带踹地挣开那条箍死人的胳膊,连滚带爬地从那张大得离谱的床上翻了下去,“咚”一声结结实实摔在地毯上。
“嘶——”
后背撞上程奚胸口的闷响和他自己摔下床的痛呼搅和在一起。
床上那位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撞一掀给弄醒了。
那双琉璃珠子似的眼睛瞬间睁开,里面没半点刚醒的迷糊,只有一丝被打扰的不耐烦和被吵醒尚未完全褪去的空茫。
程奚坐起身,被子滑下去,露出同样穿白睡衣的上半身,眉头拧成了疙瘩,看着地上那个活像见了鬼龇牙咧嘴的杨伊恩。
“干什么?”程奚的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但调子还是那副死水微澜的德行,好像刚才把人当大型抱枕搂了一宿的不是他。
“我干什么?!”杨伊恩指着程奚,手指头抖得跟抽风似的,嗓子都劈叉了,“你他妈问我?!程奚!你你你……你搂着我睡?!你有病吧!”他一边吼,一边手忙脚乱地爬起来,低头使劲拍打自己的睡衣前襟后背,好像沾了什么脏东西。
程奚的目光慢悠悠地落回自己刚才圈人的那条胳膊上,又缓缓移到杨伊恩那张气急败坏的脸上。
他似乎才反应过来发生了啥,眼神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困惑,像精密仪器突然读到了乱码。
但那点困惑眨眼就被一层更厚的“理所当然”给盖住了。
“你睡相太差。”程奚陈述事实,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一般,“占了超过三分之二的床,并且持续向我挤压。为确保睡眠空间有效利用及避免无意识肢体冲突,采取必要的固定措施是合理的。”
杨伊恩被他这番“说明”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固定措施?把他当什么了?实验室里需要绑起来的青蛙吗?!
“放你大爷的屁!谁要你固定!谁挤你了?!”杨伊恩原地蹦跶,蹿回床边,指着自己刚才躺过的地方。
不看不知道。
好家伙,原本平得能当镜子的床单皱得跟咸菜干似的,被子也被卷成了一团,跟他旁边程奚睡过的那块依旧平整的区域形成了惨烈对比。
但他嘴硬:“老子睡相差碍着你了?嫌挤你不会叫醒我啊?!你……你搂着我算怎么回事?!故意的!你丫就是恶心我!”
程奚的目光扫过那片狼藉的“灾区”,眉头拧得更紧了,那是种领地秩序被严重践踏后的本能不适。
他直接无视了杨伊恩指控的核心,精准打击痛点:“狡辩。”
“搅搅搅!辩什么辩,这是重点吗?!”杨伊恩简直要原地爆炸,感觉跟这闷葫芦完全鸡同鸭讲,“重点是你抱我了!程奚!我把你当兄弟,你竟然想当我妈!过分!”
“过分?”程奚重复这个词,眼神里明晃晃地透出一种不解,像在看一个突然提出“1+1=3”的奇葩样本。
“为什么?肢体接触是生物传递信息获取安全感的普遍行为模式。相关研究显示,适度拥抱有助于催产素分泌,降低压力水平。
而且,资料里显示你的妈妈妈早就去世了。”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