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在不远处呼唤,他的声音这样好听,像翻书一样。
白宁没有接话,然后这男人就呆呆地站在原地,好半天才又开口,这一回是感叹,“你换衣服了。”
“没人说不能换。”白宁有点好笑地看着他,“没穿鞋,脚不疼么?”
男人好像这才发现这一点,他先是奇怪地凝滞了——确实是凝滞,就像那种突然卡顿的视频画面。不过这只有一瞬,紧接着男人低下头看了看,又疑惑地摇了摇头,“确实不疼……”
“没穿过鞋吗?”白宁觉得男人呆呆的,好像个假人,还有点好玩,“你也是新人?”
“不,我是这里的管家,我叫梁衔雪,你可以直接称呼我的名字,或者和其它人一样,称呼管家。”男人缓和了呼吸,露出还算亲和的笑容,“以前没在这里见过你,你是新来的吗?”
“是啊,你们……都不是新人?”
“我们在这里很久了,虽然……没事,”男人欲言又止,他轻轻皱了皱眉,又迅速舒展,“只是让你达成离开的结局并不困难,你可以相信我们。”
白宁敏锐地察觉到什么,“只是让我?”她将男人说出的话又嚼了一遍,“你们不能走吗?”
她看到梁衔雪的眼神根本谈不上笃定,却还是点了头,“是的,我们无法离开这里。”然后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但你可以。”
“说得好像你们在牺牲自己救人一样。”白宁揣手,“是为了什么?”
梁衔雪没有回答,他抿着唇,微微垂首,却好像真的被白宁的问题给问到了,半天都没能给出一个答案。
白宁抬起头去观察男人,又或者是审视——男人的身形比她高大很多,却站在令人舒服的距离。他的眉目坚毅而悲悯,悲悯……这样的想法用在一个初次见面的普通男人身上似乎有些过分了,但白宁想不出第二个词来。她想象他将血管里的鲜红尽数奉献出去,那样苍白地忍受,又有粗糙的麻绳勒进干枯的骨肉,好让一丝一毫的空气都被破窒在他的腔体……想着,这样想着,实在是亵渎。
于是白宁强迫自己用理性一遍遍强调她和这个男人是第一次见面,可就是觉得熟悉。
梁衔雪。
梁衔雪……
梁………………
梁衔雪是谁?
白宁感觉自己好像想到了什么,但那感觉很快被那只大手搅到九霄云外,再也没了。
“好吧,我叫白宁。”她朝着男人点点头,然后报上自己的名字。
她一直都觉得自己的名字平平无奇,和自己的人生也无半点关系……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这个?
“你好,白宁,”梁衔雪露出友好的微笑,“正好,我们现在应该同路,不介意的话,一起走吧。”
“好的。”
她这样答应着,但还是觉得有些奇怪,只是这种程度的交谈而已,可为何感到如此难过,甚至于心脏有一阵的刺痛。这太好了,于是白宁强迫自己去直视男人,可这一回,她不再有任何痛觉。
“我,你。”白宁把男人看了又看,她的大脑出现了毫无的诡异空白,被迫组织了几番语言,最后也只能问出,“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梁衔雪笑着,他的眼虽然流出明显的哀伤,却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谁知道呢?”
“你这里……”白宁指了指自己的脑子,示意,“也被东西搞过?”
这样的动作很难不让人误解,梁衔雪无奈地摇摇头,“这很难说清,但目前来看,这是我们自愿的。”
白宁看着他,然后摇摇头,“听不懂。”
“没事,先一起走吧。”
这之后两人不再交流,一齐走在小径上。
四周静默着,连蚊虫鸟鸣都没有,往远处看,那边只有层层叠叠的雾气,大约是一道无法穿透的墙体。
而这个“梁衔雪”就这样跟在白宁后面,如果白宁在这个时候转身,或许能发现男人的动作有些微妙的诡异。因为这是一种类似于程序设定出来的步伐,虽然已经很努力在模仿人的动作了,却总和真实会有那么一点微妙的差距。
这或许是技术的欠缺?不清楚,但对于道君来说,这已经是现在可以做到的极限了。
此时此刻的道君正在为生生公司的核心技术和巨物的核心神经建立链接,由于至今没能研究出巨物内部的运作原理,所以这本来应该是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好在这一任道君是个特殊人,更好在无人会顾惜他的性命,所以无所谓能否承担他的死亡,只希望这项技术——又或者是这样两大巨头的融合可以顺利且迅速。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与他而言,做一个实验场的管家分身并不困难,可现在并不是新人入场的时间,他没有办法分出神经去查看到底是什么情况,只用了一个最简单的分身。
可为何那细微的分身传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