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星潆站在清吧门前避雨,手机屏幕倏地亮起。显示的是陌生号码,她却清楚知道来电人是谁。她凝视屏幕上跳跃的光亮,犹豫几秒,按下接听键。
不出所料,对面传来的依旧是经过变声器处理的机械声:“啧!你居然还在用我的身体在后厨当杂工?人与人果然有差距吧!别人我不清楚,但你和我,呵呵……”
经她提醒,游星潆再次被某个事实击中。昔日年薪百万的精英,如今在清吧后厨切菜洗菜做菜。书白读了?工作经验白积累了?又或者,她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手机那头的怨恨并未消减,反而愈演愈烈,直击要害:
“你真以为自己是游星潆?”
“你不会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吧!”
“呵,就算知道你也不会说。”
“童年记忆、学习时光、工作的日子,你都记不全吧!是不是对米雅文她们没什么印象?要不要我帮你把丢失的记忆补全?”
记忆里只有零星片段闪回,随着对面不断的诉说,记忆才像完整的拼图呈现在游星潆眼前。
“高中时因为个子高,我常坐在教室后排。那时,我还和米雅文她们在课桌下刻过名字,也学人逃课,结果被教导主任抓住,罚写了一千字的检讨。”
“从高中到大学,游梦所有的追求者都被我挡掉。呵呵,简直像条守着财宝的恶龙。”
“大学毕业后,我意识到光华市的发展空间有限。但我承诺过要给她一切,包括月亮和……星星。所以,我独自奔赴魔都打拼。”
“我们分开的这五年里,我像上了发条拼命工作。最难的时候,连续三天只能蜷缩着睡上四五个小时。我咬牙坚持,终于在魔都买了房、车,攒下我认为足够丰厚的积蓄。”
“我做足了能兑现当年承诺的准备才敢辞掉工作,邀请她回到光华市,期盼着能与她‘再续前缘’”。
游星潆坐在出租车里默默听着,那无法凭空捏造的填空题答案,如同铁证,轰然击碎她最后的坚持。
“她的生日是9月27日,我特意请著名设计师设计了那条手链,想作为生日礼物送给她。想问她,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去魔都?去我们的新家开启新生活?从今往后再也不分开。”
“我怕被她发现,所以把礼盒和手链分开放。手链一直揣兜里随身携带,礼盒嘛……你应该接到快递电话了吧?现在礼盒在小区的快递站。”
游星潆攥紧手机,记忆的镜子被飞来的石块砸碎,裂痕露出快递员白天打来的电话,掉落的碎片像锋利的尖刀割开她的心。
如果身体、生活、刻骨的记忆碎片都不属于她,那她究竟是谁?!一个无根无源、连名字都可能是偷来的孤魂野鬼?
侵占别人的一切,活成可悲的木偶,对提线者是谁、自己为什么在这儿都一无所知?
“你以为那条手链是普通的四叶草吧!其实,在阳光下它会浮现出苹果与蛇的图案。你知道礼盒里的卡片寄语是什么吗?写着:‘所有不可言说的暗涌,终将成为永恒的灯塔’”。
“你根本不懂,我们的相遇有多么幸运。她是我的唯一,是我活下去的动力。”
手机里的机械声陡然拔高,濒临崩溃又带着滔天的恨意,狠狠砸向游星潆的耳膜。
“把我的身体还给我!把我的过去、我的姐姐、我的一切统统还给我!你根本不懂失去她有多痛苦!比死还要痛苦千倍万倍!”
耳边尖锐的咒骂声还在继续,但已经模糊成令人烦躁的背景音乐。
亿万只蚂蚁在游星潆脑髓深处啃噬,她不懂,真的不懂。她拥有的,只是身体残留的本能反应。她仿佛被困在铁笼里的凶兽,因找不到宣泄的出口,疯狂撞击着铁笼。
讨厌该死的灵魂互换!讨厌劈头盖脸的指控!讨厌电话对面的喋喋不休!更讨厌……自己!讨厌空荡荡的、仿佛从未存在过的灵魂。
游星潆付了现金下车就走,暴雨瞬间将她淋湿。她浑然不觉,机械地走进单元门。沉重的脚步惊醒楼道里昏暗的灯,接着在水泥楼梯上留下一个个湿漉漉的脚印。
积压到极限的情绪终于冲垮理智的堤坝,游星潆拿着手机怒极反笑:“呵,你爱她?然后呢?知道真相还不是躲在手机后面。哦!偶尔也像老鼠似的跟踪。别忘了,现在,我才是游星潆。”
对面传来砸东西的巨响,很快又恢复平静道:“我已经把一切都告诉她了,今天之后,事情就会回到正轨,偷来的总要还回去。”
“但愿。”游星潆说完挂断电话,停在家门口。深呼吸,将湿漉漉的发丝捋到脑后,掏出钥匙插进锁孔。
她……
希望游梦在睡觉,凌晨两点四十,是睡觉的时间。
然而,屋内灯火通明。游梦端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