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餐桌旁,眼睛紧紧盯着她。
电话已经挂断,但怨毒的诅咒并未消失。像无形的幽灵,在游星潆混乱不堪的脑海里盘旋,毁灭性的烦躁仿佛要将她和这具陌生的躯壳一起撕碎。
游星潆空洞的目光落在游梦脸上,动了动有些苍白的唇,声音平稳无波:“你知道了。”
她可是当事人!怎么可能不知道!想起那个火辣辣的吻,游梦的脸颊又开始发烫。慢半拍注意到游星潆的异常,暗道:那个吻真有那么大的威力?
游梦刚从椅子上起身,一股无名火又蹿了上来,她故意停在原地不去嘘寒问暖,抿着唇,一言不发地看着游星潆。
游星潆关上门,没换拖鞋,缓步走向游梦。那双眼睛像深不见底的黑洞,没有理智,也没有情感。
游梦本能后退,腰撞到餐桌边缘,退无可退,紧张地咽了下口水,“你的衣服……”
运动外套?不是卫衣?星潆在清吧换过衣服?难道在清吧遇到什么事了?被辞退了?游梦想着她能想到最坏的结果,关切的话在嘴里来回转。
餐桌上,静音的手机频繁闪烁。
游星潆左手抵着桌沿,将游梦困在身前,右手背着她拿起手机,注视提示框里不断弹出的“证据”,轻笑一声道:“我不是游星潆。”
游梦一脸茫然,刚要开口,游星潆就凑近她耳畔,潮湿的气息带着凉意侵袭她的身体。
俯视的视角非常熟悉,诡异地催生出某种扭曲的破坏欲——凭什么她们彼此相爱?过不了两天就会终成眷属?而自己却一无所有?
游星潆的鼻尖似有似无的擦过游梦的耳垂,声音压得极低,自顾自地问:“怎么不说话?”
游梦穿着睡裙,锁骨线条剧烈起伏,早被反常靠近的游星潆迷得晕头转向。
就像……
傍晚天上掉下来一个馅饼,凌晨天上又掉下来一个,砸得她找不到北。
游星潆眼尾轻挑,唇角弯起戏谑的弧度:“之前勾.引我的时候,不是很会甜言蜜语吗?现在看着‘妹妹’的脸,倒哑巴了?”
寒意忽地爬上脊背,游梦恍然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嘴唇几不可察地哆嗦了一下,强迫自己保持镇静,刻意平稳的声线却暴露出明显的轻颤,“你……你在说什么?”
“说你在更衣室故意让我帮你穿腰封,说你用学画画当借口,故意上.我的床、故意拉下自己的肩带,说你有意制造很多肢体接触,甚至编出刷墙的拙劣借口,就为了和我睡.在一起。”
游星潆将她的手机放在桌面,凑近她,几乎要枕在她肩膀上,“看不出来,你竟然喜欢自己的妹妹。”她的声音带着粗野的宣泄,又不会引起别人的反感,“没有负罪感吗?说说看,你有多爱她。”
游星潆身穿灰色的三叶草运动服,湿透的布料吸附着她修长的身体,身后拖曳出一道延伸向玄关的水痕,长发背在脑后,露出苍白的面颊,水珠沿着下颌线滚落,活似刚从湖中爬出来的水鬼。
“连自己妹妹和别人换了都不知道!只要有这张脸就往人身上扑?你做过不少事。现在,到底爱哪个妹妹?”
从游星潆身上滑落的水滴坠在游梦肩头,冰凉的水痕渐渐洇开。游星潆垂下眼眸,将痛苦和挣扎藏在深处。
暴雨撞击着窗棂,大有破窗而入的气势。沉重的窒息感在室内蔓延,门厅的吸顶灯莫名闪了两下。
“怎么又不说话?继续用那种充满爱意的眼神看着我,继续用那种甜甜的声音叫我,继续……把我拖进你的网中。”
仿佛这样,她就会是游星潆,永远都是。
游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跳如擂鼓,愤怒与荒谬感交织:“你胡说什么!”
“胡说?”游星潆的眼神浸满残忍的快意,“那你告诉我,你爱的究竟是谁?是从前的妹妹,还是现在的妹妹?”她站直身,居高临下地望着游梦,冷冷笑问:“还是你的心分成了几瓣?每一瓣都那么‘纯粹’地爱着不同的‘妹妹’?廉价得连自己都分不清爱的是谁。”
游梦心脏抽痛,不忍再看她自暴自弃的样子,更恨自己在她面前毫无尊严。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游星潆脸上。
时间仿佛凝固。
游星潆被游梦用尽全力的巴掌打得偏过头,右脸迅速浮起清晰的五指痕,火辣辣地疼。
她像是早就在等这一巴掌,余光定定地看着游梦因愤怒剧烈起伏的胸口。心里翻涌着愤怒、沉闷、不安和歉意,一时间无法开口,任由游梦猛然将她推开,跑进次卧,“砰”地关上了房门。
单薄的身影独自立在门厅。窗外,黑压压的天空仿佛破了窟窿,雨水倾泻而下,疯狂砸向大街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