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京中,姓谢的人数不胜数。可老妪口中要找这人,从年龄、住地、离开广津的时间,纷纷都和谢游对得上。而老妪曾经住在广津的时日,正是在广津瘟疫之前,而谢游也正巧是那节点左右从广津离开的。
接下来,线人就在信中复述了老妪迷迷糊糊所说的,洋洋洒洒几十列字。
而这故事,燕览却再熟悉不过了。
谢团团......
是你。
燕览握着纸张的手指头轻颤,纸条从指尖滑落,羽毛一样落在了石桌上。
和煦的凉风拂过脸颊发梢,她怎么就没想过,谢团团真的就是谢游?她想过的,只是她没想到是真的。
惰珠拾起纸张,“姑娘,怎么了?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惰珠忙看上面的内容。
燕览望着翠绿小溪里的锦鲤出了神。
锦鲤只剩一只,悬空在澄澈如玻璃的溪水里,却倍感环境逼仄。想那万重层峦叠嶂的猿啼峰,大雪之日,冰封万里,连鱼都无法存活,他却...也许在湖心亭中伫立独弈,也许回到德恩寺,上香拜佛,换取功德。
德恩寺沙弥的那句兜售说辞言犹在耳,可是燕览却骤然福至心灵,她就在这瞬间理解了他——
她心中如妖般轻浮,如魔般恶劣的人,就躲在这样的外表下,呵护着那颗还在发芽的内心。
那些未曾了却且再难了却的夙愿,除了通过相信骗局以换取慰藉,又还能做什么呢?
旁边传来一口倒吸凉气的喟叹,末了才是软糯的声音。
“这真是谢公子的故事么?”惰珠半信半疑,又苦笑,“看起来不像他,可若真的八九不离十,那他...也是个可怜人...”
燕览迟疑地,轻轻应了声。
荷苼向她讲故事时,她对这小少年的事情十分动容,甚至觉得世界上能有这样一个素昧平生的人与她有过相似经历,更觉一丝微妙。
可当这个人平日里就在眼前时,她却只剩下满眼的憎恶与抗拒。
她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对谢游的偏见。她根本没把他当谢游,她一直把他当做的,是首辅府那个阴险狡诈的幕僚先生。唯有当距离突破边界,身体本能的情愫才会涌来。
也怪不得他一直对她求真若渴,怪不得,他一直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回应。
原是在他探寻到她是浔阳燕览的那刻起,他就有了同样的惺惺相惜之感。只是燕览敏锐,却迟钝,自负,却也笨拙。
她忽然自嘲地勾起一笑。
燕览收起纸条,收拾起情绪,对着惰珠道,“这些消息暂不知真假,不可向旁人泄露,明白了么?”
“是。”
“就查到这里吧。”燕览道,“关于谢游的其他事情,我会亲自去查。”
惰珠虽然不解,但依旧领命。
“对了,”燕览思忖道,“你悄悄派个信得过的人,去大晴山脚下再寻一寻那个老妪,若她还在山脚,就一直护送着她直到回家。若没寻到她,你叫人拿着这物件,一直到猿啼峰的德恩寺,找一位叫荷苼的姑娘,看看她有什么吩咐,若有,一切照办。”
燕览递与惰珠一块发着碎光的鱼鳞。
“是。”
“不必说我是谁。记住,动静小些,万不可引人注目。”
惰珠下去忙,燕览没多久也从石板凳上起身。
两条锦鲤在小溪里游得欢快,方才还只看见一条,现在成双成对,看着燕览也心情愉悦。
不远处传来一阵喧闹,燕览寻声过去。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长公主的声音明媚又大方,听着她抑扬顿挫的语调,心情似乎回转。
“阿圆,一切保重,本宫就不送了。”长公主明眸含笑,朱唇咧出一道灿烂的笑容,桃花般的脸颊泛着可人的粉色。
阿圆是宇文双的乳名。
一道倩影站在庭院中,竹叶簌簌飘在她身后。黑发高高束起,简约的木簪穿过,身着一件纹路浅淡的玄色便装,干练洒脱,素朴简单。燕览只看得见她的侧脸,小麦色的皮肤因风吹雨打泛着许多雀斑与红丝,肌肤肉眼可见地并不比闺中女子细腻,却四溢英气之美。
她大摇大摆地抬手,声线虽细,却中气十足地打趣:“我的公主殿下,您好好歇着吧,看你的身子骨,烟花似的,我恨不得下次来给你带半斤大白米饭!”
长公主扬起一阵笑声。
“阿圆说话就是有趣,本宫尤其喜欢同你聊天。”她掩面。
宇文双作揖,笑得憨愣,“我也喜欢公主殿下。改日,我得请公主去醉春楼再聚!”
“好,好!”长公主拂袖,摇着手送大步流星走出府的宇文双。
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