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竟然生气了。
从前只大多看到他戏谑的神情,总不显山露水,喜怒不形于色,难得......看到他如此发自本能的生气。两根剑眉狠狠压住,喑哑的眸子里光芒四溢,像刀刃一样刺出来,薄唇微微颤着。
燕览陡然一笑。
谢游却傻了。
他在这急,她在旁边笑是什么意思?
可半晌,他就明白了过来。
燕览压根不担心自己会死,即使那支飞箭真的射过来,她也会躲。可她算的就是他会不顾一切来救她,这样,即使她拿不到账本,也可以让他也拿不到。让袁崎就这么逃了,二人就还是平手,甚至她更占上风。
用她的性命安危来赌,她还真是做得出来啊——
可是他偏偏跟只狗似的被遛,还真的上套了!
花田里,二人略显狼狈地相对坐着,衣衫不整。白玉兰的花香清新,随风拂动,四下寂寥无人。
谢游翘起一只膝盖,手搭在其上,左右越想越气,没好气地冷笑:
“你就是仗着我喜欢你。”
燕览拍拍手中尘土,扬眉,“是又怎样?”她脸上难得露出坦诚又狡黠神色,“你还不是甘愿入了圈套。”
谢游捏紧了拳头。
看着燕览这副得意,他又不能骂,又不能打,方才还好生心甘情愿地保护她,现在却被说一通。他顿时觉得,他比迫嫁的女子还委屈且任人欺负,有苦说不出。
谢游脸上的表情时而舒展笑颜,时而冷下来,但他咬牙切齿,且眼角那股记仇就没消散,甚至越浓郁。
未己,他抓住燕览的衣襟,倾身往燕览的嘴唇探去。
一手揽住她的后脑勺不让她躲,一手摁住肩膀。他用牙关用力在她的朱唇一咬,就咬开一道伤口,渗出血来。燕览一声闷哼,手中的力气更甚。
他舔舐到血的咸腥,蜻蜓点水般停留了下,便挪了开。
燕览用指腹抚上自己的下唇,摸到血珠子。
“你是狗吗?!”她破口大骂。
奸计得逞,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到谢游脸上。
他伸出指腹擦干自己下唇的血,微微蹙眉,狡黠的笑容恍如月牙弯刀。
“这一趟,我总不能白来吧。”
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那咬一口,咬一口总行了吧!
燕览气得胸腔起伏,却拿谢游没辙。他总出其不意地攻破她的边界,如今都快要有点脱敏了。
谢游站起身,这就气不打一处来地往其他地方走。
“站住!”燕览忙道。
她走上前去,“谁允许你走了?”
谢游好整以暇地回头,右手正理着衣襟领口,听罢干脆又扯开:
“怎么,意犹未尽?再来?”
燕览怒瞪他,“厚脸皮!”
“燕姑娘好意思说我,我这颗心啊,都快被你利用烂了。”他阴阳怪气地揶揄。
“兵不厌诈,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她怼道,“现在用到自己身上时,不乐意了?”
“呵,”他戏谑地笑了声,“你倒是可以试试看,我有几颗心能被你诈。”
燕览不予理会,正色道,“你我之间的账可还没算完。”
“哦?”谢游狐疑,脑海里瞬时冒上诸多思绪,“你要和我算账?”
“算哪门子账?是算你策反了我的人,还是算你今日打乱了我的计划,还是算你……”他俯身,眸色渐暗,扬了扬下巴淡淡道,“偷偷查我?”
谢游平视着燕览,当面揭穿了她。
而他不笑不怒,观察着她微末的变化。
燕览回望着他,背后是星星点点的玫红娇嫩,模糊在背景里。二人站在花田中,玉兰花瓣洒落到四周,温润细腻,犹如泡在牛奶浴里,溢出浓郁奶香。
燕览朱唇微启,如水雾一样的长眉挑开:“是,我的确去查了你。”
谢游眉心一跳,面上,还是那副游刃有余:
“查得可满意?”
燕览仍旧沉着回望着他的眼神,随后乍然一笑。
尽管惰珠那点消息并不多,但下唇的伤口还痛着,之前桩桩件件的痛与恨她都还记着,如今怎能不让他“好过好过”?
她咧开笑容,像看玩笑话一样轻浮:“你的过去我可都知道了——前几天,我去了趟德恩寺。”
德恩寺这三个字被她说得重又缓。
“一件两件,拼拼凑凑,便能看到原貌,需要我来复述一遍么?谢公子。”燕览戏谑地开着玩笑,“那些事情说出来,可不好听啊。”
谢游肉眼可见地,嘴角笑容一僵。
“没想到谢公子你,也有难以实现的夙愿啊——”燕览拖长尾音,故意伪装着自己。
谢游蹙眉,身体僵硬得挪不动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