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随我来,我屋里有草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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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公英和马齿苋捣碎成浆,敷在燕览裸露的后背。
清瘦女子名叫荷苼,住德恩寺附近,过着乡间田野生活,自给自足。草屋里满是药草芳香,还有一位背对着人,一言不发的老妪。
荷苼看着趴着的燕览。
还好开水量少,泼到身上时没有黏住衣物,能完整剥落下来。
后背被墨绿色的草药糊满,燕览倍感一阵清凉。
可草药下的皮肤,并非如寻常女子一般光洁白皙。
一道道疤痕早已结痂,却无法褪去。斑驳交错,长短深浅形状不一,能看出当时皮开肉绽的样子。新伤叠旧伤,遍布燕览的背脊,延伸至尾椎。臀部即大腿被衣服挡住,从延伸的趋势看,像是同样分布着少数。
褪下燕览衣服时,荷苼就发愣。
到现在糊了药,半晌她才柔声,“姑娘先歇着,我去给你煎内服的药。”
二人交换了名字后,半个时辰没说话。外服的药煎好,燕览嗅了嗅。
荷苼比想象机灵,看得出燕览是习武之人,生性多疑:
“我住这遭快二十年,附近村民都知道我,德恩寺亦然。你放心,每种草药我都留了一克,方子你拿回去,服用也好,检验也罢,我都在这,若想找我,便能找到。”
燕览心里滑过一阵失笑,饮了下去。
“多谢。”
“我这地儿不吵,也没人来,姑娘放心睡吧。”
燕览点头,却并没睡意。
荷苼的房子让她想起自己住过的那间草屋,草屋里也有一位妇女,与年幼的燕览相依为命。她望着青灰石头墙发呆了半阵,烹药的咕噜声又响起。
“荷苼姑娘,广津城冬日常下雪么?”
荷苼背对燕览,手中正称药方子,“不常。”
她将十钱金银花、五钱连翘投入沸水,“但猿啼峰常大雪,一年比一年大。”
“会冷么?”
“习惯了就好。”
“有什么东西,是冒雪也非要来的。”燕览望着石墙自言自语。
荷苼盖好药壶盖子,“有什么事情,是下雪了就不能做的?”
燕览思考,“晒苞米。”
荷苼顿住后大笑,转过身又朝燕览走去。她身瘦如弱柳扶风,微微带了一点驼峰的鼻子高挺,单眼皮的双眸狭长却有风味,但气质素雅。
她扬扬下巴指着燕览后背,“寻仇还是故地重游?”
燕览心中意外一惊。
她不料荷苼这也敢问。
可她亦然爽快回答,“大仇得报,了无恩怨。”
“恭喜姑娘。”荷苼洒脱地一坐,坐在燕览身侧的床榻,“那便是为了情之事,才会来这荒芜之地了。”
这回,燕览眉头一抖,心中酥痒了一刹。
荷苼拨弄着自己的头发,用五指梳理,“世间最难写的字便是情。恩怨情仇,你了却恩与怨与仇,却困在了情,倒也很公平。”
燕览不知如何回答。
“人啊,总是要被一样东西困住的,不然还有什么意义?”她淡然地笑着看向燕览,“姑娘愿意的话可同我说说,就当报恩了。我这地儿客人少,整日我也待闷了。”
草屋里还有一位老妪,而她只静默待在角落,背对着二人,不知在打盹还是做什么。她的背微驼,身材也瘦削,只有腹部因年老臃肿,但穿着干净整洁,头发也白亮柔顺,被规整盘起。
燕览趴着,荷苼这番话敲打在她心里,却让她不知从何说起。
她张了张嘴,胸腔发出的字也闷,“恨也是情。”
“自然是,你恨谁?为何恨?”荷苼问。
燕览一时语塞。
脑海里浮起谢游的样子,有微笑着的,亦有肃杀凛然的,有斯文说着话的,也有不掩顽劣、大放厥词的。
“一个和我很像的人。”
荷苼:“一山不容二虎?”
燕览摇摇头,又恼又笑:“是,却不全是。”
若仅仅是这样,那她想办法除了他便万事大吉。可她为何一直拖延,是恨到想将这人凌迟处死,还是连自己都不愿承认她不舍得。
她把脑子里的浆糊勉强拿出来正视,很久才总结成一句话:“念及他,我便又喜又悲,又思又伤。”
他总给她带来无尽烦恼,她感到厌倦与错愕。
说是仇人却杀不下去,说是情郎,却与之对立,永生不会有名分。
荷苼听罢窃笑,“这就是你说的恨?”
燕览有种被盘问,却顺腾摸瓜找不到果实的挫败。
荷苼却了然一切,站起身,不再追问。
她走到老妪身旁,低声像是关切了几句什么,老妪摇头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