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世间局势瞬息万变,恰似一盘灵活博弈的棋局。无论是昔日的乌庸,亦或者今朝的仙乐,于君吾眼中,终究不过是万古长河中的沧海一粟。

    这远非简单的疯癫,他真正图谋的,是要将谢怜塑造成另一个乌庸,甚至想让自己也认同他。

    梅念卿无措般心疼道:“你...你不是最喜欢那孩子的吗?这样做,如同把自己又丢进下个深渊,回头吧,殿下!”

    君吾彻底松开咒枷,勾起梅念卿的下巴,一字一顿道:“因为,我相信他是唯一不会背叛我的人。”

    这句话如同一把锋利匕首,将彼此之间那深埋心底的伤疤,给血淋淋地再度刨开来。

    可落下的不是血液,比冰冷的刀刃更先落下的,是泪。

    梅念卿强压下心头翻涌的羞惭,仍固执地摇着头,“殿下...你错了,他和你不一样!”

    君吾被这谬论勾起了笑意,沉声道:“不一样?也对,起码他至亲健在,我对他何其仁慈,仙乐所受不过乌庸十之一二,我曾多次劝诫不要下凡犯禁,他既选了,就该知道天道不容,就如吞灭乌庸国的山火一样残忍!”

    所言句句揪心,梅念卿感觉眼前之人早已被经年累月的恨意与执念蚕食殆尽,虽面若平湖,内里恐怕已堕入无边的虚无。

    “殿下,你错了...大错特错...”

    他勉强撑起身,君吾抬手将人扶起。

    梅念卿别扭的避开其视线,反驳着,“小殿下不会成为第二个你,他永远不会像你一样坠落深渊,他跟你是不同的!你所谓的‘教导’,是会让他痛苦,让他绝望,但你永远无法改变他的本性。”

    君吾眸色一冷,带着愠色,“依你所言,是觉得乌庸太子自甘堕落?国师这就是你的真心话吗!既如此,不妨看看,仙乐后面会怎么选!!”

    梅念卿不想再和他争辩下去,只道:“小殿下不会如你一样,以前的太子殿下同样也不会!而你只是为了满足自己扭曲的内心,你的所作所为令人发指,你不是太子殿下!”

    他说完,铆足劲推开君吾转身朝门外走去。

    听到这番话,君吾愤恨的攥紧拳头,骨节咯吱作响,下一秒,强而有力的手掌揪住梅念卿后衣领。

    梅念卿被单方面拎起来,陡然悬空,他开始胡乱的挣扎,又踢又踹,试图逃离。

    君吾浑身散着寒意,血液仿佛一下冷滞,他此刻的怒意不单是因梅念卿而起,更像是怨气堵了许久被人点着了般,怒火一点一点灼烧着理智。

    这人依旧不肯留下来,三番五次的忤逆,还总是用口舌之言来激怒自己,愚不可及。

    竟如此怀念过往种种,令人感到赤裸裸的羞辱,自己心里那点纯澈早已被磨灭,即便这人当初多么敬重崇拜‘乌庸’,到最后还不是选择离开了!

    梅念卿恼羞成怒般,挥手推搡着,踹着就罢了,一时情急,他用力咬到了君吾钳制过来的手掌,血液的腥甜在口腔蔓延,瞬间楞住。

    阶级的固化让他本能感到冒犯到了君吾,但是又哽着脖子,故作镇定,佯装做不害怕,不恐惧。

    这二人像小孩子打架般,只不过是梅念卿单方面的挣扎反抗,而君吾单掌便将他制得动弹不得,一时间,竟陷入诡异的僵持。

    君吾瞥了眼虎口上的牙印,剑眉一挑,夸赞道:“国师,牙尖嘴利,你方才所言我不置可否,你心里的乌庸太子早在那次山火后死了,化作厉鬼,你难道不知道吗!”

    梅念卿闻言一愣,百感交加,欲言又止。

    此时此刻,君吾脑海里不断闪过一个念头,掐死他,哪怕是放着一具尸体,也比只会惹人生气强,毕竟死人永远都不会逃!

    五指扣拢掐上他咽喉,硬生生将人的脸转向自己,高挺的鼻梁几乎碰到梅念卿的脸颊,垂散的发丝落在对方脸上,惹起阵阵战栗,阴鸷低语道:“既然你如此想念乌庸,现在也该来算算账了!”

    就在梅念卿几近绝望之际,君吾突然抬手掩面,挥掌将人猛地推到几米开外的位置,他痛苦的抱住了头,手背上青筋暴起,指尖泛白。

    “滚!都给我滚开!...滚开!”

    他的脸上冒出来三张熟悉又扭曲的脸,那三张脸不约而同的大叫着:

    “快跑!快跑!他疯了!他要杀了你!快跑!”

    梅念卿见此情景,也没功夫震惊思考,火速逃离了此地。

    几炷香后,君吾才堪堪稳住了脸上的人面,他拇指用力揉着眉心,闭眸深深地叹了口气,罕见的没有追上去,而是回了神武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