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前递了递。
目光落在那只小巧精致的漆盒上。不是信笺。
“祭酒……身子可好些了?” 我没去接盒子,目光看向郭平的眼睛,声音有些干涩地询问。
郭平微微一顿,垂着眼帘:“托娘子鸿福,用了太医新配的方剂,咳疾已缓了许多,高热亦退。只是……”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精神依旧短少,每日昏睡的时候……居多。”
咳疾已缓,高热亦退……紧绷的心弦似乎稍稍松弛了一丝。但“精神短少”、“昏睡居多”几个字,又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
“祭酒醒着时,吩咐小人将此物……务必亲手交予娘子。” 郭平将漆盒又向前递了一分,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恭谨。
我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手,接过了那只触手微凉、光滑沉重的漆盒。
郭平没有再说什么,再次躬身一礼,默默地转身,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渐浓的夹道深处。
捧着漆盒回到屋内,在窗边坐下。暮色昏沉,室内光线暗淡。我将漆盒放在膝上,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漆面,缓缓打开了玉质的锁扣。
盒内并无他物。
只有一支被仔细修剪过、用一根靛青色丝带轻轻系着的梅枝。
梅枝约莫半尺长,虬劲的枝干上,点缀着三簇小小的、刚刚舒展开两三片嫩叶的芽苞。那芽苞呈娇嫩的鹅黄色,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初生的、怯生生的希望。
梅枝之下,压着一张折叠得异常整齐的、小小的素白纸条。
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依旧是那清隽却虚弱的笔迹,墨色比上次似乎深了些许,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力量:
“第七根梅枝已绽。盼卿一顾。”
目光怔怔地落在那行字上,又缓缓移向膝头漆盒中那支带着鲜活生机的梅枝。窗外,被我数了六日的梅树上,那第六根梅枝的嫩芽,在暮色中模糊不清。
原来……他也在数着。
数着新芽抽长的日子。数着……等待原谅的时日。
那点残留的、微不足道的倔强,在这支寄托着无声邀约的梅枝和那句“盼卿一顾”面前,如同阳光下最后的薄雪,悄然融化殆尽。心口深处,只剩下一片温软而微涩的潮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