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引过来的林未可从一开始毫无遮掩可言,负二层一条走廊贯通所有病房,从老头出现的迅疾来看,假如她停在这里早出事了。但周围空空荡荡,没有她的身影,所以还没出事。当务之急是找到往下一层的道路。
“啊……啊……”野兽般的嚎叫不绝于耳,语言和文明的繁复湮灭在剧烈的病痛之中,只剩纯粹的情绪。
瘦骨嶙峋的老人瞪大布满血丝的眼睛,叫得快断了气才停下来大口喘息,稍微缓和便又开始新一轮的精神折磨。
年龄尚小的姑娘坐在对面不为所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沉默地前后摇摆。
路过的护士推着空轮椅步履蹒跚地穿过笔直的长廊,皮肤青灰浮肿,如同拖行在地的气球。
望不到头的过道和病房,哀嚎声不绝于耳,病房的窗外黑蒙蒙一片。
哟呵,这次的藏的深,挨饿时把地皮翻过来找粮食,一天找不到便饿一天的日子早已远去,陈时京啐了一口,心道:“今时不同往日,老鼠是不多见的玩具,多耗些时间饿不死老子,解解闷也好。”
灾荒年间看见什么吃什么,瘦干瘪的小老鼠都得从狭窄的洞里刨出来,最大只的被捏住尾巴尚有余力回过头咬他手指头。他甩了甩手,耗子重重摔到地上抽搐几下便断气。
紧接着老天爷闲来无事弹了弹手指头,许许多多人从地上摔到地下,包括他。
老天爷甚至无需填饱肚子——不一定,要是它不饿干嘛把那么多活物死物生吞活剥了咽进肚子。
年轻没空东想西想,到了地底下反而化大把时间想些有的没的,陈时京啊陈时京你真的越想越明白了。
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三岁小儿都懂的道理。
老鼠,老鼠,老鼠,到了地下人人变作老鼠,跳起来越过几只老鼠的头顶,没有喝酒,他却醉了。
抢食的老鼠翻身做了人,不对,人已经是老鼠了,那他是什么?
熟悉的身影近在眼前,皮薄肉少的年轻姑娘得微微抬头才能看清他。
“小耗子。”
面黄肌瘦的驼背老头张嘴,黄牙挂在萎缩的深红牙龈,门牙所剩无几,虎牙尖锐外突,活脱脱一只成了精的老耗子。
耗子张开干瘦的指头抓住人,人眼中的景象猛地闪了一下。
灰白的墙面透出血丝并且往外蠕动,路过注意到异常的护士避之不及……
陈时京边缘不齐的指甲陷进手臂,与此同时,季问棠的匕首也插进他的胸膛用力翻搅。他恍然未觉。
保留的人性越少,能感知到的痛苦越少。
乌黑发亮的绒毛脱落,完整的生命在手掌中向内收缩,粉白的肉块发出尖叫。
肠子幽幽转醒,像蛇一样在肚皮下面蹿,而沉寂已久的幽暗洞穴却先于它将猎物吞吃入腹。细长的尾巴尖一晃,紧接着凭空消失。
天无绝人之路,时间刚好。从刚才就等待这刻的季问棠只觉天旋地转,双脚踩到柔软的肉块。
浓烈的血腥味呛进鼻腔并不好受,可加上熏得人掉眼泪的腐臭,又会希望只剩下血腥味就好了。
在这里,许多赤裸男女或匍匐或直立地啃食血肉世界,甚至专门挑选腐烂的组织。
她在很远的地方看见了林未可。
很奇怪,血肉做的墙质地坚实,但目光可以轻易穿过。
林未可适时抬头,目光相接,恐惧少,迷茫多,两人的距离明显因为彼此的关注拉近。
不等季问棠说话,她先苦笑道:“命太差了,他们看不上。”
这……所以着急忙慌地救人其实只能算来接人。
袖口的血迹晕染开一小片,林未可去牵她的手时才注意到:“你受伤啦?”
“一点点。”很快就会结疤然后愈合。
没有这伤估计还进不来,看样子这里跟疾病血肉腐烂有关,她边走边失血的过程中就观察到周边环境的异化程度逐渐加深,老头的威胁激发了对伤亡的恐慌反而祝她一臂之力。
“怎么办,我们困在这儿出不去也没有消毒液,烂肉什么的谁知道有没有携带病毒。”
“我知道办法,但是需要你配合。”
“好。”不明所以但老实照做。
“你先闭眼睛,一定不要睁开,跟着我走就好。”话说的略没底气,缺少具体了解现在只有大概方向。
已知地下的世界对于正常人来说偏唯心主义,就像一个人主动打破墙会看清楚对面,坚信整个墙的概念都不存在也许能将它推得更远。
不想不一定能逃离,心心念念着肯定出不去。“闭眼”“我拉你”不过是心理暗示的借口。
附近有只蹲在角落的游魂自制了腹腔的拉链,用刀、针、线,如今他的肚皮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