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从外到里坦露表皮、真皮、皮下脂肪、 筋膜层、肌肉层……没有内脏，内脏散落在地上。光是站在旁边都难以呼吸了，闭眼更是考验心理承受能力。

    季问棠拉起林未可的手，默念：“只是一场噩梦。”不能怀疑它能否结束，甚至最好别记起来。

    咀嚼肉块的声音随着失去视觉而变得更加清晰，过了一会儿终于减弱，她听见风声、混乱嘈杂的脚步声，很快确定她们直接越过病栋往上升到车库外的空旷空间。

    幸好不用跟老头正面相遇。

    一面暗暗松气，一面鬼使神差地仰起头看了眼天空。

    无边无垠的漆黑似乎变蓝了，像整片空间从海底往海面上浮。

    等意识到那里正有什么东西苏醒时已经晚了：

    一具肿大的尸体高悬头顶，俯视大地，水淋淋的被泡发，硕大的眼睛一睁开，就会将底下照亮。

    外面快亮了。

    季问棠浑身发麻、如坠冰窟，还站在外面的话肯定马上就会被它看见。

    林未可的状态越发躁动不安，死死扣住双方相接触的皮肤，修剪过的指甲硬生生抓破一小块。

    伤口，接着感到一把刀抵住脖颈，差点惊叫出声。

    “等一下。”身旁的季问棠低声道，将沾满血的指尖从原来的伤口扯出来。

    明亮的医院过道不远处传来蹬地的闷响，倒霉催的，还是无法避免狭路相逢。

    等一下，季问棠劝告自己，一下就好。

    “我们快出去了，别抬头，往前跑！”

    抢在他闪现前强行将心神从身体受伤上扯回到逃跑计划上来，带来的效果就是她们立刻又从地下医院里跳转到车库外。

    紧闭的眼睛再次感受到天空缓慢变亮的过程，进程因为她们的跳转被重置，但速度一如既往地快。

    她们唯一的优势是这次省去反应的时间，季问棠拽着林未可抓紧这好不容易争取出的几秒钟缓冲期径直朝最外层的医院一楼接待处狂奔。

    眼睛在此刻反而成了最无用的器官。

    空间限制不复存在，光，天上的地上的光照耀着两道身影，一道催命符一盏救命灯。

    她拼命地分辨天地的所在，脚步虚浮，极力往前的同时避免被吸引向上。

    “妹儿！”

    沙哑的女声远远响起，宛如天籁之音。等候区的波浪卷大姨站在大门边，探头探脑地着急张望，伸出手用力一拽将她们拽回屋内。

    “左边，走楼梯！跑起来，天快亮了，这儿要关门了。”

    “谢谢、谢谢。”一迭声轻声道谢，季问棠终于敢睁开眼睛按照大姨的指示跑。

    我说年纪轻轻的怎么就到这儿来了呢。可惜时间不够否则还能让妹儿帮忙带句话，不过，淑芬我这辈子也是赶在最后给上头托送了两个年轻娃娃，这可值多了。

    大姨目送她们远去，笑了笑，坐回椅子上。

    等爬了一层楼回到“真正意义上的医院一楼”，两个人已经累得说不上话，出气比进气多。

    林未可一屁股坐在地上，拍拍胸口，好容易喘过气又听见季问棠说：“今晚我们被看见了。”

    被看见了还能逃出来吗？

    疑惑片刻，她正准备搭话，突然灵光一现，缓缓睁大眼睛。

    我靠，是宿舍。季问棠说的是今天晚上孟禧撞门时满屋透亮的宿舍！

    我们那个时候下去了，完全暴露在光里面。

    医院地底下的天空漂浮着的巨大尸体的眼睛是光源，同理，可能宿舍上面也漂浮着一具至今没被发现的尸体。

    它睁开眼睛，然后我们跑进视线范围。

    ——天其实早亮过一次了。

    季问棠伸手拍拍满脸惊愕的林未可的背，又说：“没事的，其实假如我们不管真的出事了，可能也会被缠上。”孟禧生前是个好人，肯定不至于因此蓄意报复，但死后可说不定。

    进退两难，至少目前为止大家还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