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季问棠闪进病房,谢天谢地,两个病人如她所料没有反应。

    男人是个瘸子,他走动时必须要先把一只手搭在门框,在躬身探头进来,最后才能移动腿。趁他的后一条腿耷拉在门外,手正抓着裤子,铁椅子被高高举起,尖锐的棱角重重砸在男人背上,一下、两下……每下都落到结实的皮肉上,确保砸击音沉闷不尖锐。

    亡灵是似人非人的物种。保留人类的认知越多,也越接近人,可以被迷惑、伤害,生前建立起外物能伤害自己的认知,死后也会遵循这个模式。

    不能砸头,因为砸扁了一定会死,会让他想起来自己其实不能再死一次的事实,从而恢复如初;砸背,失去行动力且没有失去意识,尚在正常范围内。

    男人的骨头被敲断,像火光中爆裂的竹枝噼里啪啦地响了一秒,倒在地上一时半会爬不起来,裤腿中爬出十几条受惊的白色蠕虫四散而逃。

    一股浓烈的陈年酒气由远及近,明显刚才的动静又引来新的敌人。

    柜子徒有其表,打不开钻不进,狭小的病房藏身空间有限,只要进门便能尽收眼底。

    楼里的物品全是因为“人”的念想而生,天花板的中年人濒死之时头晕目眩分不清上下,以为自己坐在天花板的椅子上,老者或许期待儿女探望对床边家属坐的空椅子记忆深刻,才有了这两把椅子。借助这点站在椅子上说不定能瞒天过海。

    幸好出宿舍时只来得及穿外套,校裤单薄,她猜想此刻的脸因为寒冷会变白发青,体表温度也会有所下降。尽管如此,死人的手摸到活人的皮肤总有所不同,尽量用血改起来。

    一身旧时代破布衣的干瘦老头弹簧一样跳起,瞬移般拉进距离。精明的小眼睛将病房中的景象尽收其中,陈京咧开嘴笑起来,找的瘸子,如今不仅不必要动手还发现了意外收获。

    他

    弯腰问躺着的男人:“他去哪儿了?是活的?”

    “……”瘸子拒不配合,脖子转动到诡异的弧度,自顾自盯住门口。

    “好吧,”并不气恼,老人笑呵呵地自顾自说话:“慢慢找,总能找到。”虽然目光停在门口,但可能诈他呢,陈京背着手在病房中徘徊,务必将里外检查完。

    溺水者不停地扑腾,被抓住脖子拎到半空仍然手脚并用地乱抓,老头遗憾地把他放下。

    手指插进隔壁床的老者眼框中搅动,取出两颗混浊的眼珠,老者一声不吭地任他胡作非为,眨巴一下,眼珠又好好的嵌进去。

    剩下未曾见过的新人停在两张病床床头,靠近窗户的位置。

    他抬起头,穿校服的高中女生站在铁椅子上,头发散乱,紧紧攥着不存在的吊绳,左手的袖口血渍鲜明。笔直修长的人形几乎顶到低矮的天花板,裸露在外的皮肤苍白,头颅低垂。

    如同一枝颜色浓艳、花冠饱满庞大却沉重将断的山茶花。

    “娃儿年纪轻轻的怎么就想不开呢。”装模作样地感叹,语气难掩幸灾乐祸。

    新式的校服年轻的脸庞,新时代的小姑娘过得差以至于自寻短见这件事很好地满足了他见不得光的恶劣心理。

    看来这么多年过去,外面的世界也好不到哪里去。

    干枯的手去撩散在脸侧的头发,摸到她脸上一片湿冷的血。

    收回手,陈京贪婪地凝视指头上在灯光下发亮的鲜红,少年人的血,可惜了,凉的。

    要快点找到可怜的误入者,他们是角落里的蟑螂,晃动着触须四处繁衍,会随便抓住一个一无所知的僵硬的尸体惊惶地提问。提问多了,思考就多了,有些死的好好的尸体会活过来乱跑,像什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