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一个献给死者的粗糙谎言。

    全然陌生的环境,虽然目前为止没有发生危险,但保不齐往下深入不会。

    原本打算去楼下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拦住林未可,实在拦不住再想办法,反正不会是自己贸然跟上。现在误打误撞跟进来,最后试探两下,不行就回楼梯尝试原路返回。

    一束光一阶一阶地跳动,青黑的水泥地面泛起光的涟漪,游移着,未曾惊动来来往往的医患。

    然后手电筒的主人才轻手轻脚地走到它们其中,浓烈的血气、药味蒙住她的口鼻,只能将呼吸尽可能放缓以延缓它们侵入体内的速度。

    走过几步,渐渐适应了,却又嗅到另一种先前被盖过的人味,混合着汗碱的咸涩与油脂氧化的酸腻,体表的各种分泌物被阳光晒透后又闷在衣物里发酵的综合。

    周围的游魂纸扎似的轻飘飘乱荡,有些身体完好的能透过外表轻易地猜出她们生前时光所做的事——一个瘦弱矮小的小姑娘擦肩而过时脚步声要轻些,卷发棒随着动作晃动,却始终没掉下,就像她整个人都凝固在某个未完成的瞬间,或许是刚卷好头发,期待新发型的那刻。

    凹陷的车库入口如大地上一个空旷的大洞对她敞开。

    季问棠将手电筒高高举起,让照明范围尽可能变大以方便可能出现的风险。

    底部不断响起床轮滑动和金属碰撞的声音,靠近后还能隐约听见人群走动。

    狭长的无光通道比外面冷些,穿过后入目是无边无际的病房。

    整个画面让她越来越怀疑自己其实是在梦里,毫无规律摆放的铁架、床、医疗器戒、座椅……

    右手边的病房天花板上有一个铁椅子倒挂着,浑身是血的男人痛苦地捂住肚子,坐在上面,红色的液体像断了线的珍珠般尽数落在他正下方躺在病床的老妪脸上,老妪睁开清灰涣散的眼睛不声不响地承受。

    另外一边,年轻的护士握住镊子不断地从肚皮敞开,五脏六腑坦露在外的女人身体中夹出絮状物。

    小截的管道刚被取出,薄而半透明的膜抖动展开,未成形胎儿的碎屑被搬运至铁托盘上,堆成红白相间的小山,分得过碎,具体的器官已然辩不明。

    女人则如同前热后凉的容器摊平摆放。

    过道的“人”同病房中的有明显区别,如果说病房里的只是无意识重复同一个工作的木偶,外面的能算得上开智了的动物。

    窥探的眼珠子转来转去,万花筒一般变换着神采,灵动,却没感情。

    蹲在墙角的像兔子,手牵手靠墙站立的几个小孩像羊,呆滞地打量,连隐藏目光都没学会。而远远缀在身后的一个瘸腿男人明显清醒得多,会伺机寻找遮挡物,假装漫不经心实则紧跟不舍,宛如饥肠辘辘的鬣狗。

    看来刚进来时左顾右盼的动作虽然刻意放小,但仍引来了关注。

    护士、大姨属于还未认识现状,浑浑噩噩地陷在生前幻象中的新手,只要不点破甚至能算得上半个活人,男人这样已经看清自己身份的同时不甘于现状的则格外难缠。

    当属于人的情绪和大部分温馨记忆湮灭,枉死者只记得濒死的痛苦,发现活人后往往恨不得吞其骨血、咽其生机,夺为己用。

    执念越烈,越为蓬勃洋溢的情绪着迷。无论惊惧之下的惨叫与一无所知的笑声,亦或加重的心跳、呼吸、疾步奔跑……

    男人不远不近地跟随,现在还没完全确定她的情况。

    季问棠默不作声、目不斜视地从旁穿过,模仿行将就木的老人,步伐迟缓沉重。在这片昏聩的天地间,她是外来者,得披上迟暮死气才能勉强融入。

    连续几次迟疑地停住,她的伪装有所迷惑男人却无法使他彻底放下怀疑。

    血肉模糊的伤腿宛若死物连接躯干,黑色皮鞋尖笨重地拖在地板上,另一只完好的腿稍微往前一跳,手扶住墙壁,身子佝偻着倾斜,再将它拽到旁边,他将身体从后往前搬运,突然加快速度想追上一探究竟。

    别跑,别回头,慢一点。可惜临时拿的美工刀小了,不知道这里随意摆放的椅子能不能直接抬起来用,恰好面前就有一个。

    金属椅子很轻易地被推动几厘米,可行,但在走廊上不能轻举妄动,需要一个有可移动椅子且里面病人丧失意识的病房。

    他已经快了,毕竟季问棠为了避免引来更多穷凶极恶的亡魂必须控制好速度装成同类,而男人则无所顾忌,拖着腿甚至比常人的行动速度更快。

    目光扫过左侧,几个小孩背对门口在病床床蹦跳,烧焦结块的皮肤红黑相见,碳化的皮肤碎片随之飘摇,尽管门口就有椅子仍不为优选——小孩生前就活泼好动,失去痛觉后什么都做得出来。

    所以她将注意力放到对面病房,一个手舞足蹈依旧陷在窒息痛苦中的旱地溺水者,和浑浑噩噩、两眼发直的白发老者,最关键的是临门就有一个空椅子。

    就在男人近在咫尺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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