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福公公已是将铁盒放到了桌案上,他用力扣了许久都未能将盖子扣开,不得不换法子转动铁盖。其内机关随之发出轻微的响声,福公公松开手,四方铁片在屋中众人的注视下脱落,一颗皮肉溃烂的头颅映入眼帘。
尸臭味扑面而来,何如萱大惊失色,她被吓得不轻,尖叫一声后仓惶退离桌案。
福公公忙挡在了何如萱身前,对屋中宫人斥道,“来人!都愣着作何!还不速将这脏东西拿走!”他上前半步揪住小卓子的衣领厉声质问,“杂家问你,这东西究竟是何人给你的!胆敢隐瞒,你这小命今日便莫想要了!”
小卓子面色惨白,他泣不成声,“小卓子不知,那人只说是何将军的人,让奴才将此物送至皇后娘娘这处。奴才真的不知,真的不知啊!”他胆战心惊地磕头,“娘娘明鉴,奴才只是奉命行事,奴才真的什么都不知,什么都不知。求娘娘饶奴才一命。”
慢慢缓过来的何如萱叫停了那正不知如何下手拾掇头颅的宫人。身为何府之人,比眼前这更血腥的一幕她岂非少见?当真是养尊处优这些年,倒叫她如今对着一颗头颅都应激了去。
何如萱咬牙凝视着头颅,她左右端详后方确定此人身份,她蹙眉道,“容升泰。”
福公公一怔,他心道:容升泰那厮不是早在陛下寿宴那日便消失了吗?
他们皆以为彼时刺杀事败,容升泰亦未能从楚景宁身上得手,畏惧下便逃回了西戎,未曾想他竟早已身死。只不过这将他杀死分尸之人又是谁呢?
何如萱指向那头颅微阖的唇处,“小福子。”
福公公定睛看去,这方见及那头颅唇角处露出的小片纸。他忍着恶心掰开头颅的唇瓣,小心翼翼地将纸条取出。他双手送至何如萱面前,后者嫌弃的拂袖遮住口鼻,“离本宫远些,其上写着什么,你念出来便是。”
福公公应声展开纸条,草草浏览一遍后瞬时跪伏在地,“皇、皇后娘娘饶命,奴、奴才不敢。”
“念!”何如萱冷着脸斥道。
“是,是。”福公公抹了抹额间虚汗,颤抖着握着纸条,咽下一口唾沫照着其上内容一字一顿道,“真龙在世,臻帝永昌。”
短短八字让屋中所有人皆吓出一身冷汗。
何如萱心中一颤,她黑着脸思忖片刻,“今夜之事,你等若胆敢向外透露一个字,本宫便要了你等的命!”
宫人们惶恐应是。
然而此事又怎会如何如萱之意仅仅止于锦阳宫?翌日一早,贪食的宫人们便从御湖边发现了几条垂死挣扎的锦鲤,他们将鱼肚破开后便瞧见了那写着同样话述的纸条。不出两日,不止整个皇宫,大熵各地皆有渔夫从河中捕捞到腹中藏有纸条的鱼。
这消息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到了皇帝耳中,楚弘怒不可遏,于早朝之上对太子臻发难,屡屡质问他是否早已觊觎皇位。楚臻有口难辩,事发突然,他得知之时事态已不受控制。此番不止打乱了他欲求皇帝立何霜莲为太子妃的计划,更是在秋猎前皆被禁足于东宫。
季湘对此喜闻乐见,颍州遇刺与安慕青被打入冷宫之事皆是何氏手笔,她明面上虽做不了什么,但亦绝非坐以待毙之人。此计自她返回郢都后便一直在谋划,那日她同仇翎出宫,一方面是想见楚景宁一解相思,另一方面则是让仇翎将消息带至群芳阁。
有吟烟在外操持,季湘自是放心的。
下朝后面色铁青的何牧便领着何霜莲匆匆离开。季湘望着何霜莲的视线有些复杂。
楚臻与何牧今日有备而来,若是没有纸条一事,想必何霜莲再怎般反抗皆难改变成为太子妃的命运。纸条之事她早有耳闻,这无疑给了何霜莲一个突破口,她料定皇帝会对楚臻发难,遂在此之前便打定主意违背何牧,不仅当着皇帝的面推拒了太子妃之位,更是将楚栎再次拉入战火。
她此举亦算是转移了一部分皇帝的怒火。
何牧尽管恼怒,但他不得不承认何霜莲此步行对了。纸条之事让民心不稳,亦给了皇帝问责太子的机会。楚臻若再不降低存在感,还在此时立何霜莲为妃,势必会给他与何霜莲招来麻烦,更甚者是何如萱与何牧乃至其背后整个太子党羽。
身后传来脚步声,季湘收回眸子转身,见是楚栎后她俯身见礼。
楚栎扫了她一眼淡淡道,“三皇妹以为何姑娘能成为太子妃的几率有多大?”
季湘道,“盈儿不知,盈儿愚钝,不知皇兄这般问是何意?”
“无甚。本殿下只是觉得能得何姑娘青睐有些受宠若惊罢了。”楚栎轻嗤一声,他迈出两步复停下,“是了,本殿下前两日从齐大人口中听闻一事,说是那日于皇姑母府内见及的那老媪与小儿皆是遇害,三皇妹彼时亦在,该是未忘吧?”
他噙笑转身,暖阳在他唇角晕开,将他整个人都衬得和煦可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