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湘眼下第一反应只担心楚景宁。她不知该不该将这事告诉楚景宁,若她知晓,那日与楚辰同去,以寻珍珠之由导致楚辰失足坠水再弃之不顾者是她教养多年,给予众望的好侄儿,是这大熵黎民口中德才兼备的的大殿下。
她该是怎般的痛心。
季湘并不觉得自己如此想是对楚栎的恶意揣测,毕竟任何一个智力健全之人皆不会选择单独携一个三岁有余的孩童靠近那处。再而,楚辰落水至今,无论是面对何人,他依旧对当日之事避之不谈,足见楚栎彼时所为并非一时兴起,他定然在此之前便已是将楚辰拿捏。
一个三岁的孩童又怎会懂何为凶险?在楚辰看来这不过是平日对他呵护备至的皇兄在为修补他与“阿娘”的关系上所想出的法子。他甚至不会将自己坠水之事怪在楚栎身上。
季湘回想着那时碧霄殿主事公公所说之话。楚栎若想在毫无宫人看到的情况下将年幼的楚辰单独带出碧霄殿势必不可能。而今细想,季湘方惊觉碧霄殿那群宫人的言词处处都透露着疑点。
她甚至怀疑那公公是否听命于楚栎,这方含糊其辞,隐瞒了是楚栎将楚辰带离碧霄殿一事。
不对!季湘觉得她能想到的楚景宁未必没有想到,她或许早在楚辰落水那日便对碧霄殿宫人之话有所怀疑。可楚景宁又怎会在明知此事另有蹊跷的情况下依旧任由那公公留在楚辰身旁?
季湘不断回忆着那日的蜘丝马迹。她记得小桂子说楚景宁是与楚弘在金銮殿议事时得知楚辰落水方匆匆赶往碧霄殿的。那么在此之前是……
季湘猛地睁眸。
难道说!何如萱!
错了,季湘恍然大悟,原她从一开始的方向便错了。碧霄殿的那些宫人从来都不是楚景宁的人,而是听命于何如萱!唯有这个可能方能解释楚景宁为何至今对碧霄殿宫人未采取任何措施。她并非没有怀疑,而是因着何如萱无法得到任何真实线索。
慢着,他们若是何如萱的人又怎会刻意隐瞒不利于楚栎之事?在太子党与大皇子党剑拔弩张的档口,何氏没理由舍弃能一举将楚栎拉下马的机会。但凡何如萱咬死楚栎,有碧霄殿宫人佐证,那么楚栎谋害楚辰之事便是坐实。
楚辰的话从来都无关紧要,或者说以楚辰对何如萱的感情,若何如萱想,大可哄骗楚辰将脏水尽数泼到楚栎身上。可她并没有这般做,这是为什么?
不对,怎般都不对。季湘只觉脑袋乱成了一团。
一个骇人的答案从季湘脑中一闪而过,她尚未来得及深思肩头便被仇翎从后捏住,“湘儿,是齐大人。”她示意季湘看向岸边。
季湘不得不暂且压下满腹疑问,她循声看去,只见岸边原本喜儿三人所候的位置时下又多了一人。那人正是齐昭月。二人隔着湖水遥遥相望,齐昭月朝小舟的方向挥臂,那架势是有话要与季湘说般。
齐昭月怎会出现在此?难道是楚景宁有话要带给自己?季湘一扫愁容,她拽住仇翎小臂道,“仇姐姐,快,上岸。”
仇翎缓了一息望向水中仍在扑腾的身影,无语地挑眉。
季湘这方想起榕妃。她只觉脑袋又疼了。季湘思忖片刻将身上的珍珠取出朝着榕妃的方向举起,“榕妃娘娘看这是什么?”
榕妃回头,瞥见珍珠的那瞬眉眼瞬喜,她三下五除二游近小舟,伸手要去夺那珍珠,“珍珠!漂亮的珍珠!”
季湘恐她手下一滑再将珍珠给掉入湖里,届时还不知要寻上多久。她可只这一粒,季湘忙收回手,她哄骗道,“珍珠时下寻到了,榕妃娘娘可能上舟了?上来我便将它给你,如何?”
榕妃爽快应下。她攀着舟身便要往上翻,小舟摇摇晃晃下灌入不少水,舟上二人惊然回神稳住小舟。季湘心累的将榕妃从湖中拉上舟,心里发誓若再将榕妃带来泛舟她便是小狗!
折腾了一圈待小舟近岸已是半刻钟后。喜儿将早已备好的干巾披在了季湘与榕妃二人身上。除了榕妃上舟时灌入的水浸湿了裤腿与衣角外,季湘这处倒是不曾湿什么。她捏着干巾与齐昭月行远了几步。
距离淮安一别至今季湘是头一次再见齐昭月。关于渔夫身死之事她那夜已从楚景宁口中得知。
齐昭月道,“臣给三殿下请安。”
季湘示意她免礼,“齐大人此来可是皇姑母有话要带给本殿下?”
齐昭月噙笑摇头,“臣此来是为向陛下赘述淮安谢氏私下贩盐一案,顺道将殿下托臣带给大殿下的糕点送去广阳殿。臣途径御花园瞧见三殿下,想着此前未曾有幸于宫中与三殿下相遇,遂方有所停留。”
季湘郁结,她轻声嘟囔道,“齐大人还不如不停留呢!”
她心中吃味:真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