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弘颔首,“尔等今日所言朕会好生思量。颍州一事盈儿你功不可没,经此一趟亦沉稳许多,日后你便随你二位皇兄一道上朝议政吧。”
“儿臣遵旨。”
一连数日,皇宫内外都格外平静。今日阳光正好,季湘早些时候已去见过纪清漓,一来是将海詹之死告之。江湖浩大,时茗与柳子衿若有意抹去行迹,那么于魏荨而言不亚于大海捞针。而今能联系得上她二人的唯纪清漓。
二来便是为纪清漓体内顽毒。季湘对医术算不得精通,遂亦不知纪清漓口中那所谓的“已有应对之法”到底是何。但一别数月再见,季湘依旧未能在纪清漓面上看出异样。季湘便想着此法该是有效的。
从太医院告辞后季湘领着仇翎出了宫。自那夜楚景宁夜访曲台殿后季湘便再未于这皇宫中见过她,季湘想着那渔夫张三之事,亦眼巴巴盼着能见楚景宁,自也是坐不住的。
仇翎驱车,二人一路来到长公主府外。看门的家丁瞧见来人并未阻拦,他悻悻地跟在季湘身后,心中只道:今日这长公主府真是热闹。
逢至饭点,府内皆是奔走的家丁与丫鬟。季湘看着他们手中那明显超过一人份量的菜食顿步亭下。身后的家丁一时未留神险些撞了上去,他心有余悸地退开。
季湘的视线望了过来,“今日除了本殿下外,皇姑母府内还有访客?”
家丁道,“回三殿下,早些时候大殿下来访。”
树影斑驳。静坐屋内饮茶的楚景宁与楚栎听得季湘来访后双双搁下茶盏。楚栎眸光晦暗不明道,“自父皇寿宴后,三皇妹似乎较此前变了许多,不知可是栎儿的错觉?”他噙笑观察着楚景宁的神色。
奈何这人丝毫不露。她淡然地对上楚栎视线,“人皆会变。许是历经生死,盈儿有所感悟吧。”
楚栎怔了一息,他总觉得楚景宁此刻的视线似要将他看穿。他道,“许是吧。”他有些坐立不安,“栎儿此前从父皇口中听得皇姑母此番下颍州是因时谷主与柳夫人有难,不知皇姑母可有遇着三皇妹?”
楚景宁恍惚一瞬道,“未曾。”她捏茶盖的食指轻颤。
楚景宁的回答让楚栎无法再就此聊下去。他心中郁闷。脚步声渐近,季湘止步屋内,她视线扫过二人,心觉古怪。她依次见礼,楚景宁示意她落座。屋内霎时静若寒蝉,三人间的氛围很是微妙。
楚栎透过茶沿注视着季湘,先一步挑起话题,“栎儿听闻皇姑母近来让暗卫在探寻一枚戒子的来历。”
季湘面如冰霜。
楚栎唇角勾笑,他收回视线道,“不知可有消息了?”
“尚未。”楚景宁摇头,眸中仍旧看不出丁点儿波澜。
楚栎噤了声。屋内再次安静下来,秋菊从外领着一老一少迈步而来,她径直跪地禀道,“殿下,关于那枚戒子的来历有消息了。”
季湘心中一颤,她大气不敢喘,时下周身好似有亿万只蚂蚁在爬。
楚栎像是早有预料般泰然自若,他兀自品茶。
楚景宁并未避及二人,她凝视着跪地的老妇与小儿。秋菊见势回视老妇,后者忙将四处打量的小儿往怀里拉了些,她道,“民妇给殿下、大殿下、三殿下请安。”小儿学着她的模样见礼。
“本宫且问你,关于那枚戒子你知晓多少,又是从何得知的?”
“回殿下。民妇未嫁人前曾有幸跟在何少将军身侧服侍,那枚戒子民妇再熟悉不过,正乃何将军家传之物。”
这些自不用再说,在座的皆知晓。
楚景宁道,“你可还记得最后一次见及那戒子是在何处?”
“民妇记得。民妇尤记得那是渊帝末年,何少将军亦尚在,民妇随少将军入宫。那日少将军从先帝处离开后正好逢及太子妃身侧丫鬟携大殿下在御花园赏春,遂是有所逗留。民妇见少将军与那丫鬟攀谈之际将手中戒子取下交给了她。那之后民妇便再未见过那戒子。民妇所言句句属实,绝不敢欺瞒殿下。”
老妇匍匐在地。
秋菊将二人带了下去。
楚栎道,“皇姑母,经老媪适才提及,栎儿似有些印象。栎儿记得尚在太子府时曾有过一段时日皆是梅姨携栎儿入宫给皇祖父请安。后来瑶瑶阿妹降生,栎儿方知原是阿娘怀了身孕不便出府的缘故。”
“只是……”楚栎顿语,“只是栎儿想不明白,若那老媪所言不虚,彼时何孑为何会将那枚戒子交给梅姨呢?按理,那该是何氏家传之物,便是该给亦该给何氏后人方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