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莫要多想

    季湘握杯的手一抖,茶水顺着杯身滴落在地。她手忙脚乱地搁下茶盏。

    楚栎看了她一眼未作搭理,反是显得极为困惑的问,“皇姑母是在何处见及这戒子的?”

    楚景宁的视线不偏不倚地落在楚栎面上,她静默良久不答反问道,“栎儿此话可是在怀疑瑶瑶的身份有假?”

    楚栎被她盯得心虚,他在心中捏了一把汗道,“栎儿不敢妄加揣测。但不论是瑶瑶阿妹亦或是季大人而今皆已不在,真相如何或许已不再重要。”他噙笑看向季湘,“三皇妹觉得呢?”

    季湘敛去愁容道,“盈儿不知,大皇兄此话当真问倒盈儿了。”她起身作揖,“看来盈儿今日来的不是时候,还望皇姑母恕罪,盈儿便先告辞了。”

    “盈儿。”楚景宁出声将她唤住,“已至午时,你留下,随你皇兄一道陪本宫用膳。”

    楚景宁既已开口,季湘自无推拒的道理。若非楚栎在此,她哪又会舍得这般离去?她此来甚至还未与楚景宁好好说会儿话。楚栎适才显然是话中有话,不单何氏,看来她身份暴露已迫在眉睫。

    季湘温吞应声,“是。”

    楚栎若有所思。

    “栎儿。”楚景宁望向他,他怔然抬眸便听得楚景宁道,“何孑已死,此事历时已久,单凭那老媪口中的只言片语并不能证明什么。瑶瑶自幼跟在你阿娘身侧,亦算是本宫看着长大的。你阿娘又怎会连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骨肉都不识得?这话日后你便莫要再提,亦不必再想,若是落人口舌只会让你父皇迁怒与你,届时便是本宫亦难保你。”

    楚栎面色煞白,他起身拱拳,“栎儿谨记。”

    季湘往楚景宁的方向不断抬眸,她不经怀疑楚景宁今日之举是否故意而为。她回想着适才秋菊将那老媪二人领来时的一幕。彼时她与楚栎皆坐于屋中,而秋菊却无丝毫顾忌的当着她们的面道出了那戒子的消息。

    若无楚景宁授意,季湘很难相信秋菊会如此行事。

    季湘心情复杂。楚景宁那话显然是不信自己会是何孑之女,但亦不排除她是担心楚栎贸然而为害人害己。无疑,有一点楚景宁并未说错,不论是何孑还是梅寻真皆已死,仅凭一人之言又能证明什么?

    自那年秋,季湘从楚栎口中得知她是何孑之女后便从未怀疑过楚栎这话的虚实。今次若非那枚戒子重现于世,正好引起了楚景宁的注意,季湘觉得她恐怕再难从除了楚栎之外的任何一人口中听到丁点儿关于此事的过往。

    季湘自问自己当真这般相信楚栎所言吗?并不。时隔多年,她依旧忘不了彼时于营帐内所见到的那张扭曲,恼怒,充满怨恨的面容。不论多少次回想,那双扼住她脖颈的手都从未松开过。

    窒息感是如此的清晰。

    恨。

    除了她是佞臣之后这一个原因外季湘想不明白还有什么原因会让楚栎恨不得将自己挫骨扬灰。这一刻的季湘已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又是假。彼时的她仅仅是因信了楚栎的话便是数年。

    可这数年来她借着赎罪的名义不亦在自欺欺人吗?她贪念着由季晴菀之女这个身份所带来的一切,师傅师娘与烟儿她们也好,楚景宁亦罢,皆是她不愿割舍的。她并非未曾幻想过楚栎的话是骗她的,她甚至一度希望楚栎能将这个秘密带入棺椁,永埋地底。

    “湘儿。”

    一声轻唤拉回了季湘的思绪。她惶然地抬眸,四目相对的那瞬季湘在那人眸中看见了万般的忧愁,季湘心口作疼。待她环视屋内时已没了楚栎的身影。

    丫鬟将最后一碟菜食撤了下去,屋门被虚掩着。季湘这方惊觉自己神游天外许久,她尤感腹中空空,口中苦涩,已是连半点儿适才吃过什么都记不得了。季湘有些恍惚,依旧未能从那难言的情绪漩涡中抽身。

    她垂眸,置于双腿上的掌心不由收紧,“姑姑……”她盼了几日方再次见到楚景宁,心中分明有千言万语,时下却不知要如何开口。

    楚景宁拾起锦帕轻拭季湘唇角,她长叹一口气道,“湘儿莫要多想。”

    季湘握住楚景宁的手腕,她眸中泛起泪光,“姑姑,湘儿骗了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