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出神,楚景宁问,“湘儿在想什么?”
季湘苦涩一笑,“无甚。湘儿只是看到姑姑手中这书,一时间想起了得上官大人教诲的那段岁月,那时候上官大人最是喜欢同湘儿与兆文兄讲的便是这本书了。姑姑不知,湘儿最初对它可头疼了,一度到了闻之便昏昏欲睡的程度。”
楚景宁轻笑。
“不过后来便好了。”季湘鼻翼翕动,眸中尽是怅惘。时下回想,她依旧不知彼时的上官晖是因何顿悟,将枯燥乏味的讲解变得绘声绘色。
马车倏然颠簸了一下,小桂子拉紧马缰,“三殿下。”
马车停了下来,季湘收回思绪探出脑袋,只见车外一人重伤跪地。季湘识得此人,是押送安广嗣前往郢都的暗卫之一。他等就算脚程再快亦没可能在如此短时间内折返,此人出现在此显而易见不会带来何好消息。
季湘二人先后跃下马车。后方马车上的贸笠紧随而至。
暗卫上前一步禀报,“属下无能,在押送安广嗣的途中遇上吃人疯,让其被劫。此去,除了属下外无一人生还。”他话落呼吸急促,喉间猛地涌上一口血,双眼圆瞪仰头倒去。
贸笠走近,待指尖朝他脉搏摸去时他已没了气息。
众人眉头紧锁。她们深知吃人疯的功夫远在这群暗卫,甚至是她们所有人之上,若是对上亦只有身死这一条路。接着去往朝启县的路上季湘等人无一不是忧心忡忡。
季湘只道: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颍州失踪案尽管已揪出了安广嗣,但不论是季湘还是楚景宁都明白他背后尚有牵扯。安广嗣此去郢都,季湘料到不会顺利,遂在与楚景宁商议后决定让暗卫扮作押兵的模样随行。
她们本是打算将计就计,若有人劫道,便顺势一举拿下。可谁都未料到劫道之人会是吃人疯。
马车回到朝启县已是夕阳西斜。橘色的余晖披洒在手挎竹篮的妇人身侧,一别半载,再次重逢,妇人双鬓已是染白。遥望着马车外怀抱包袱左右环顾,显得尤为不安的少女,妇人的泪再也止不住的滑落。
她失声痛哭,一遍又一遍的唤着,“彤儿。”
少女闻声抬眸,四目相对的那瞬彻底崩溃,她奋力奔向妇人,一把拥住她跪于地,“阿娘,彤儿回来了,彤儿不孝,彤儿让阿娘担心了。”
竹篮坠下,几个熟鸡蛋从内里滚出。母女二人紧紧相拥,妇人满是茧子的手抹去少女脸庞泪渍,“彤儿不哭,不哭,回来就好,平安回来就好。瘦了,瘦了,娘抱着都硌手了,苦了彤儿,这半载苦了彤儿啊!”
“不哭,彤儿不哭,阿娘亦不哭。阿娘还说彤儿呢,您都不知瘦了多少,连……”少女的视线落在了妇人的鬓间,她悲痛地捂唇挽起妇人耳边白发。
妇人不在意的将她拉起,复拾起地上的鸡蛋剥开塞到了少女手里,“彤儿可是饿了?娘给你煮了鸡蛋,来,拿着,新鲜着呢!打你失踪后娘每日都要煮上几个,就盼着你哪日啊就这么突然回来了。”
少女含泪咽下鸡蛋,原本早已吃厌之物在此刻却只觉不够。她一时被噎,狼狈地捶胸。妇人忙拍抚她的背,“彤儿,咱不吃,不吃了。乖,娘带你回家,娘给你烙你最喜欢吃的蛋饼。”少女应声扶住了妇人。
母女二人朝着夕阳落下的方向渐自远去……
郢都,钟粹宫。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奔向屋内,面红耳热的喜儿跪于安慕青身前,她气息不稳。若非她眸中那明显的喜色,安慕青当要以为是发生了何祸事。
“奴、奴婢给韶妃娘娘请安。”
“可是盈儿那处有了消息?”
“回娘娘,是!”喜儿激动不已,“奴婢适才去内务府领锦缎的路上逢见了从金銮殿出来的王大人与李大人,无意中听及二位大人说到三殿下,遂是留了个耳朵。这方知晓颍州失踪百姓已得三殿下解救,罪魁祸首亦在押送回都的路上,想必三殿下不日便可归来了。”
安慕青闻言眉眼亦染上笑意,“甚好甚好。”
乌云密布,天色暗沉。怀抱几匹锦缎的安紫溪绕开宫道迈入了御花园,她健步如飞,不时往后张望,显然是在躲着何人。她一时未防,迎面撞上一人,鞋底崴在了石子儿上,旋即朝后跌去。
绫罗的锦缎散落一地,一粒珍珠从她的身上掉出。安紫溪吃痛地望向身前人,只见那人一席素衣,蓬头散发,神情疯癫。安紫溪从未再宫中见过此人,不免心中犯疑,她气鼓鼓地嘟囔道,“你怎么走路不看路的?没看到有人吗?”
对面那人歪着脑袋没有回应,她扫视着安紫溪,视线落在珍珠上的刹那眸光一亮朝正作势站起的安紫溪扑去,后者只觉额头一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