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湘道,“就令尊与令堂彼时对母妃所做之事而言,本殿下并不觉得安坊主还有颜面让本殿下看在母妃的情面上帮安坊主了去遗愿。”
安广嗣焦急万分,“那便算是看在家姐的份上!韶妃娘娘尚未离家前与家姐交好,此事不假,三殿下若是不信大可亲问韶妃娘娘。家父家母彼时为了医治安某顽疾强迫家姐嫁入谢府,家姐奋力抗争下方逃离。”
他泪光闪烁,“家父家母去后安某便一直托人搜寻家姐踪迹,怎奈至今一无所获。安某不求三殿下做什么,安某只求三殿下能将此事转告韶妃娘娘,如此便够了。”
“安广嗣,你既深知痛失亲人之苦彼时又怎可将此般苦痛再转加于更多人身上?”季湘未安广嗣回答的机会,她迈步走远。
安广嗣望着她的背影紧紧攥拳。他本就是自私之辈,因而打心底里亦不会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有何不可。那些人又怎可与安紫溪相提并论?他们有今日全因他们贪得无厌,他们若不唯利是图,若不想一夜间成为人上人又怎会中了他的圈套?
说到底这皆是他们自己造成的,而他亦不过是略施小计罢了。这是你情我愿之事,天底下没有白捡的馅饼,他们若不为此付出些什么又如何得到?他只不过想活罢了,这事他不做亦会有人做。
安广嗣已过够了无权无势的日子,再被谢老爷子拒之门外,送入官府的那一日安广嗣便发誓此生再不会让自己过上那般的日子。为了摆脱困境,更为了得到孙淼的信任,安广嗣不惜出卖生他育他的爹娘。
孙淼的话并非皆是虚的。此番颍州失踪案的源头确是在淮安县,可季湘等人不知道的是,那最初失踪的一行人中便有安氏夫妻。而他们亦非安广嗣所言的早于三年前病逝。
安广嗣深知自己若是不能狠下心来便得不到那丝毫翻身的机会。身为人子的这些年,安广嗣对安氏夫妻没有怨恨,亦没有感恩。自他懂事起他便明白自己生下来的使命——让安氏开枝散叶。
广嗣,广嗣。他的名字便注定了安氏夫妻对他的期望。
安广嗣不明白为何爹娘对子嗣看得这般重,重到不惜将自己的亲女推入火海,将她嫁给半百商贾。安广嗣为安紫溪不平,他将安氏沦落至今的源头尽数归结到了安氏夫妻身上,这个念头随着安紫溪的离开与那场将安家小院彻底吞没的大火变得愈发坚定。
他彻底病态。他一味地幻想着若没有安氏夫妻一切便可回到正轨。他期盼着在孙淼的庇护下成为那真正的人上人。他会家财万贯,会寻回安紫溪,会开启一个没有爹娘的强迫,一个他与安紫溪所盼望的,属于他们的新的安家。
他会以自己的能力彻底扳倒谢府,扳倒那些曾对他嗤之以鼻之辈。
事实是,除了寻回安紫溪外他皆做到了。他引诱谢长丰走上了贩卖私盐的不归路,与孙淼携手彻底搞垮了谢府,他报了当年在谢府门外苦苦哀求却不得的耻辱,他将谢长丰利用到极致后便丢弃了他。
他乐见谢府而今之况,乐见到了今日谢府一众至今不知自己方是这幕后主手。
安广嗣安逸地靠回了角落,他指尖枯草再次转动,眼前浮现过往幕幕。幽深寂静的大牢内回荡着一首不断循环的童谣——
“阿姐为何要对她那般好?自她来后阿姐都鲜少陪阿嗣了!阿嗣讨厌她!阿姐能不能让阿爹阿娘将她赶走?”
“阿嗣不可胡说。慕青姐姐从未苛待过你我,对阿爹阿娘亦是极孝顺的,你不该对她这般刻薄。阿爹阿娘说慕青姐姐来日是要嫁入我安家,做你媳妇的,你该好好同慕青姐姐相处。”
“阿嗣才不要她做阿嗣媳妇!阿嗣讨厌她!阿姐若是喜欢便让她嫁给你好了!阿嗣讨厌她亦讨厌阿姐!阿嗣再亦不要同阿姐说话了!”少年委屈巴巴地奔远。
小姑娘追了上去,她一把拽住他臂弯,“阿嗣,你站住!”
少年哼哼唧唧地挣扎着,小姑娘万般无奈道,“阿嗣,你已不小了,不该再这般任性胡闹。阿爹与阿娘操持半生便是盼着你能早些懂事,你这般忤逆他们的心意只会叫他们寒心。”
小姑娘耳尖微红,“再而,阿姐与慕青姐姐一般皆是女子,女子又怎可结亲?阿嗣日后莫要再胡说了,若是叫是阿爹阿娘听着该是又要怪阿姐同你说了什么。还有慕青姐姐那处……”
少年闻言一慌,“阿姐放心,阿嗣适才不过一时心急方口不择言说了那话,阿嗣断不会在阿爹阿娘面前说起。”他见小姑娘面上神色缓和,眸子一转道,“那阿姐亦确实喜欢慕青姐姐是也不是?”
小姑娘脸上更红了,她羞赧地瞪了他一眼转身要走。
少年忙展臂挡在她身前,“时下无旁人,阿姐偷偷告诉阿嗣就行,阿嗣保证不同旁人说。”他笑得狡黠,出口的话却让小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