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想寻处地洞藏，她羞煞，咬着下唇不欲吱声。

    少年了然的将小姑娘的神情收入眼底，他眸中闪着兴奋的光，凑近小姑娘耳畔悄声道，“阿姐放心，阿嗣会用功念书，会努力功成名就，然后赚好多好多的银子。届时阿嗣便带阿姐一道离开这里，再带上慕青姐姐。阿姐若是喜欢慕青姐姐，阿嗣便给你们寻一处好地方办下婚事！”

    他越发激动，似已亲眼看到了那大红绸缎漫天飞舞的一幕。

    小姑娘心惊不已，她伸手捂住少年的嘴，“阿嗣，你怎么会有如此念头？”

    少年眨巴着双眼望着她，他才不会坦诚自己偷偷藏了不少这种话本。

    小姑娘重重叹了一口气松开手，“阿嗣，阿爹与阿娘对你不好吗？你缘何总想着要离开？”

    少年歪着脑袋思忖许久道，“阿爹与阿娘对阿嗣极好，可他们对阿姐不好。他们对阿姐不好，所以阿姐不开心，阿嗣想对阿姐好，想让阿姐开心。可阿嗣知道阿姐在阿爹阿娘身边是不会开心的。所以阿嗣想带阿姐走。”他顿语，“嗯……时下还有慕青姐姐了。”

    小姑娘笑他异想天开，她道，“阿嗣会这般想是因为不曾离开过阿爹阿娘，不曾吃过苦。待你吃过苦便会晓得这世上何处皆不比阿爹阿娘身侧好。”她转而想起了自己，眸中尽是落寞。

    少年摇头，“可阿嗣的爹娘亦是阿姐的爹娘，若是阿姐，亦会这般觉得吗？”

    小姑娘惊讶于少年为她设身处地的着想。她双眸一时噙泪，少年握紧她的手，“阿姐相信阿嗣，阿嗣定会，定会，说到做到。”

    “……”

    年少的祈愿再美亦未难抵现实。少年几番科举落榜，耗尽家产后郁郁不得志，最后在爹娘以死相逼下不得不背弃与小姑娘的约定，与他们选中女子完婚。

    安广嗣眼尾滑下一行泪，他只叹自己终究未能做到，亦彻底弄丢了阿姐。

    午后的烈阳炙烤着大地，斑驳的树影落在季湘的脸庞，她孤身立于树下，目之所及是庭阁内两道比肩靠近的身影。其中一人似有所察觉，她抬眸，四目相对的那瞬，季湘的唇角噙起笑。

    齐昭月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楚景宁搁下案牍起身迈步朝季湘去。

    阳光落在了那人眉宇，清风拂过，花香飘溢，周遭似陷入一片白茫茫，季湘眸中唯余那人，她心中是难掩的悸动。

    那人终是止步季湘身前，她拾手轻抚季湘脸庞，“湘儿来多久了？怎也不知进来，日头这般大亦不知热。”她语气尽显责备，但那双素来淡漠的眸中却是挥散不去的担忧。

    只一眼，季湘便似窥见了万千星河。

    季湘脸颊微红，不知是热的还是羞的。她拉下楚景宁的手握在了掌心，轻摇头，“未有多久。湘儿恐惊扰了姑姑与齐大人核对案情，遂是未出声。”

    楚景宁闻言静视了她几息方收回视线，她挽起面庞碎发，“无妨，一些细枝末节，齐大人适才皆已交代完了。若有下回，湘儿便莫这般傻站在外了。”

    “好。”季湘噙笑颔首。

    此事告结，众人离去。彼时松岭得救之辈被一分为二，一部分由齐昭月在羁押谢长丰与渔夫流放的途中护送归家。另一部分由季湘等人护送，直达朝启县。

    安广嗣则由暗卫押送至郢都。

    马车内，楚景宁垂眸翻书。季湘掀帘注视着车外，她心中不安，只觉谢长丰与安广嗣此行会生变故。眼看着已接近无定县县门，季湘忙放下车窗帘。此前一个县她已被重获至亲的百姓的热情“吞没”过一次，为了尽快抵达朝启县，此番她觉得自己还是缩在车里比较好。

    楚景宁搁下书抬眸，季湘那心有余悸的模样不经让她弯唇。

    马车停在了县门外。早些时候便收到消息候在县门口的县老爷子一众人等眼巴巴的看着三五两马车从自己身旁驶过，直到坐于马车内之人掀帘瞧见了人堆中焦急盼望的亲人，唤了一声后马车方被截停。

    车外的小桂子趁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之际忙调转马头驶离无定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