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妙闻言由双眸颤栗渐变为视死如归,她紧攥腰间荷包,“小女子人微言轻,何姑娘不信小女子是必然,小女子死不足惜,但小女子只求何姑娘能在小女子死后将此物转交给季大人。”她拽下荷包,掌心颤抖着送向何霜莲。
何霜莲垂眸,视线在对上荷包的那瞬怔然。朴素的荷包一角沾了再也去不掉的泥垢,窦妙视若珍宝之物此刻在何霜莲看来却显得尤为可笑。
她冷笑着开口,“她是女子,你明明知晓你二人是不可能的。你为何不恨她?为何……”
她在问窦妙亦在问自己。
窦妙凝视她许久方垂首,她轻咬唇瓣,“小女子知晓,小女子一直都知小女子与季大人是不可能的,不论是过去亦是现在,但小女子心中依旧心存侥幸。若此生能得她垂怜那便是小女子之幸,若不能,小女子亦愿生死追随。深宫凶险,她举步维艰,隐姓埋名当是迫不得已,小女子又如何再去恨她?”
她抬眸,“小女子不恨她,相反,小女子在得知她尚活着的那刻心中只有雀跃。这半载来,小女子最悔最恨的便是她遇刺那日小女子未能出现挡在她的身前。小女子曾无数次的想,若那日死的是小女子该多好,起码亦能让她此生都再忘不掉小女子。她是女子也好,男子也罢,小女子对她的情意从始至终都未曾改变。小女子爱慕她,此生便认定了是她。”
她言辞恳切,目光灼灼,让何霜莲无言以对。
她静默许久挥刀砍断窦妙双臂麻绳,她心道窦妙愚蠢,道她痴心妄想,道她真心错付。可唯独那样的爱慕是她拿不出手的。
“何姑娘不、不杀小女子了?”窦妙又惊又喜,她紧抱荷包,似乎察觉不到手腕间的红肿。
何霜莲未再接话,她起身唤来人六,令他将窦妙安然送回。
今夜之事不止何霜莲与窦妙,季湘亦是难以入眠。翌日天刚放亮季湘便从榻上坐起,她只觉身心疲惫。早起的喜儿掀帐帷而入,见季湘后便是一惊,她将窗幔卷起。
晨光透窗落入帐,季湘眼底的黑眼圈亦变得明显。
喜儿为季湘更衣,她抿唇,“三殿下昨夜莫不是一夜未眠?”
季湘叹气,“亦差不多。”她心想待会儿得让喜儿多抹些胭脂遮遮了,她不想让楚景宁瞧见自己这副模样。
时下离与楚辰约定的时辰尚早,季湘遂打算先去见齐昭月,她将那纸风车一并带上。然等她来到齐昭月帐外时却被宫人告之楚栎早她一步将齐昭月领去了楚景宁那处,同行的还有纪清漓。
树头的鸟雀叽叽喳喳地吵个没完,季湘心中的疑惑随着接近楚景宁帐营亦越滚越大。帐内是端茶对坐的四人。得到楚景宁的应允后宫人方掀开帐帷恭请季湘入内。
四道视线看向了她,继而落在了她手中的纸风车上。
几人见礼后季湘方落座,她将纸风车放到桌案上,与其上一只摆在了一起。
纪清漓拾起她拿来的那只对上楚栎,“栎儿,这可是你前几日寻我折的那只?”
楚栎颔首,“不错。这正是栎儿前几日从纪姨手中拿回的那只。”他面无波澜地对几人解释道,“不止栎儿,阿娘尚在时亦曾给瑶瑶阿妹折过不少纸风车哄她玩,栎儿昨夜将它送到瑶瑶阿妹手中,本意便是想问问阿妹对这纸风车可还有印象?”
季湘的身份如此明晃晃的摆在台面上还是头一次。
季湘眸光一黯,心中烦躁更甚。她心道:有楚栎在的地方果然不会有什么好事。
楚栎自不会将昨夜寻上季湘的真正目的道与她们,那么只能是“献祭”季湘了。
齐昭月握杯的手一抖,她心道自己好像知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她拾杯抿了一口茶,默不作声地打量着四人的神情。
纪清漓对此并无多大反应,季湘的身份不论是楚景宁还是她皆心知肚明。她却不知楚景宁对楚栎有所隐瞒。
楚景宁对楚栎的口无遮拦并未说什么,又或者是因楚栎话已出口,她便是再想说什么都无济于事了。只是让季湘与楚景宁都未想到的是,这些年楚栎与纪清漓间似乎并未生分。再说明白点,楚栎这些年大抵一直都瞒着楚景宁在与纪清漓接触。
季湘的身份若是经纪清漓之口道与楚栎那便说得通了。季湘未料到千防万防到底还是未防住纪清漓对楚栎的信任。楚栎与季湘一般皆出自季晴菀,纪清漓又怎会对楚栎有所隐瞒呢?
季湘只觉灯下黑。
不过她转念一想,便不是纪清漓,她的身份迟早许也是会暴露在楚栎眼中的。可若有了纪清漓这个幌子,他便能降低楚景宁的警惕。季湘心思百转千回,她不得不怀疑今日种种皆是楚栎布下的局,而在座的所有人皆入了局。
季湘轻咬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