遂得人愿
真抢,就此作罢,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胡乱聊着,酒过三巡后都有些上头,沈祀安边转酒杯边道,

    “当年这一群人里,你年纪最小,却也最狠,只身就敢进来往外地递传消息,那会儿没有其他可信之人,这一递就是十年。”

    青来舔了舔嘴唇,“匹夫之勇,没什么用。况且,”他歪头看他,“你和我之间,同我煽什么情?我可不是爱听你这些絮叨的,自有大把温香软玉想做你的解语花。”

    沈祀安忽然调转话头,“那香囊里的梨花,是你装的吧。”

    “不是。”

    “那你为什么回来?”

    他忽然直视青来的眼睛,目光灼热,好像能叫一切谎言都无处遁形,青来同样盯着他。

    他说,“走了谁跟你在这吃人的宫里慢慢熬着?”

    沈祀安笑了,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我以为,只要坐上这个位子,就好了。”

    青来接着说,“结果发现空落落的”,他给两人斟满,“大仇得报,梧帝罪己诏一出整个盛州都哗然,就连你这宫变都夸成老天有眼,沈家一时之间声名大噪,重新正名,但是你却发现,自己心里,空落落的。”

    沈祀安没承认,也没否认,听他接着道,“登上了这个位子,结果发现身后空无一人,皇后娘娘用自己的死推了你一把,她向来爱的是沈家二郎,你不过是承沈家的情;徐显,不,箫……算了,还是叫徐显吧,叫这么多年还是徐显顺口。徐显他虽然和咱们是一伙的,可人天天留宿宫里陪你?”说到这里青来自嘲地笑笑,沈祀安不耐烦地又渍了一声,只听他毫不在乎地添上一把火,“况且因为霁月的事情人颓丧到现在还没走出来,欠了一屁股风流债倒不想是个真痴情。”

    沈祀安不在乎地笑,嘴角上扬问道,“劝我广纳后宫?呵,尽显得你通透,怎么不说说你自己。”

    桌上的小菜没动两口,酒倒是喝了不少,这会儿他已经迷迷糊糊有些发愣,眼神略迷离,撑着桌子慢慢站起然后开窗坐在了窗柩上,月亮洒在他身上,风从外面吹进来吹到他脸上,还存有几分少年意气风发没有全然消贻殆尽。

    声音传到青来耳朵里,“你说她在做什么?”

    青来不用多想就能说出来,“同她爹娘还有兄弟姐妹们聚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吃团圆饭,满院灯火通明,祥和喜乐。”

    “我是不是应该......”

    青来打断,“陛下,您不应该,您已经拥有的够多了。您登上了九五至尊之位,睥睨天下;您和锦州达成盟约,未来百年无需担心外敌之患;您扣押了乔家,他们将永远扎根盛京,同徐大人一起是您朝堂最得力、最可信赖之人。做到这个份上,您已经做得很好,得到许多了。”

    “凭借您的能力,三两年内,朝内朝外便能治理清明、有序,四处笙歌,一片向好。“

    这是真心话,”沈祀安,你有这本事。”

    “说到底乔家不欠你什么,更不欠沈家什么,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乔家没有你、我、徐显这么深的滔天血恨,你自己已经答应了锦州太孙,不是已经想明白了吗?”

    青来有些激动,但这么一大段的“良言”沈祀安好像都没听进去,没头没脑问了一句,“青来,如果乔家女入后宫,这样还需要和锦州的盟约吗?盛州兵强马壮,何时需要外援?”

    青来垂眸,顿了片刻从坐着变成跪在地上,许是因为喝酒的缘故,这么简单一个动作他也做得缓慢,他说,“陛下,如果盛州锦州联姻,那么将得到边境百年祥和,又有乔大小姐戊守北郡,陛下大可放心,由着这二位的缘故陛下把乔家留在盛京,半是君恩半是要挟,陛下,够了。

    ......

    乔三小姐从来就不是这宫墙里的人,在这宫里假模假、装腔作势的样子您也不是没见过,她,从头到尾都不属于这里,更遑论乔家的大小姐,您心里都明白,单是乔青松同徐显便是日后朝堂里您最好的左膀右臂......”

    前半句是劝,后半句是私心,青来依旧跪着,脸颊红酡,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前后翻账,沈祀安也没好到哪儿去,今年新酿的酒怎么这么醉人。

    酒坛子胡乱在地上倒放着,桌上的青瓷酒壶从一人的手里滚落,伶伶琅琅并未滚远,不远处是一个白玉镯,宁静安详。

    至亲至近,至疏至离,帝王常事,无□□寂。

    到了六月,去年埋下那几坛子桃花酿就该启封尝尝味儿了,有一些人,就是很莫名其妙对你胃口,莫名其妙知道你在想什么,就比如此时此刻,明月高悬,姚淮序在院中石桌上给乔杳杳准备了她惦记的那口桃花酿,上面干掉的泥土还带着北郡的独特气味,

    只有从北郡出来的“天涯客”才知道,那是一种“归乡”。

    很多年很多年之后,乔杳杳才知道姚淮序为什么懂她的“归乡”,因为他同样对那个边陲小城有着归属感和眷念,里面还有着独属于他们两人的“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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