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6 章-18
    接下来的日子,乐亦温再没来过。

    崖上重归往日的清净,叶尘希日日打坐练剑,剑招愈发精纯无滞,打坐时心湖无波,道心竟比从前更显沉静坚固。

    他不再日日望向石阶尽头,那道曾牵动他心神的路径,渐渐和崖间的云雾、石上的青苔融为一体,成了寻常景致。

    那天,仲逸踏着云雾而来,落在石桌旁时,叶尘希刚收了剑。

    这才多久未见,对方眉宇间的清冷竟比从前更甚。

    仲逸望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开口:“你这性子,怎么越发冷了?”

    叶尘希听了这话,也只是淡淡抬眼,语气平静:“掌门何事?”

    仲逸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卷文书,放在石桌上:“这是咱们染月派和慕容家签的采购文书。半个月前,慕容家主过世,新家主继位后,不认这份文书。”

    叶尘希走上前,拿起文书,见上面的署名是“乐亦温”与“慕容诩”。

    仲逸解释:“当初慕容诩还是慕容家的少主,这份文书便是大师兄同他签订的。如今……慕容诩弑母出逃,新家主是他的妹妹慕容雪。这份旧文书,她是断断不肯认的。”

    叶尘希将文书放回桌面,指尖在“乐亦温”的名字上轻轻一顿,抬眼看向仲逸:“你想让我做什么?”

    仲逸迎着他的目光,语气恳切:“下山去趟慕容山庄,找慕容雪谈谈,把新的文书取回来。”

    “慕容家既已易主,旧约作废本是常情,何必再费周折。”

    仲逸眉头微蹙:“这是大师兄费尽周折才签成的,如今能试着谈谈续签,自然该去试试。”

    叶尘希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慕容雪既已继位,必有自己的章法。强行去谈,反倒失了体面。”

    “慕容雪纵然不认这份文书,却未必不给大师兄几分情面。”

    “何时动身?”叶尘希终是收起了文书。

    仲逸见他应下,眉宇间舒展些:“越快越好。慕容家近日似有异动,迟了怕是生变。”

    叶尘希颔首:“我这便动身。”

    第二日,他便从染月派赶到了谷缘宫。

    谷缘宫的主殿内,宫主郁弧梧正临窗品茗。

    茶杯刚触到唇边,殿门“砰”地一声被人撞开。

    “谁如此大胆——”郁弧梧抬眼怒斥,话音却在看清来人时卡在喉咙里。

    闯入者一身素白道袍,墨发仅用一根木簪束着,眉眼间是拒人千里的清冷。

    尤其那双眼睛,平静无波,扫过来时竟让他这位修行了几百年的宫主心头一窒。

    叶尘希根本没看他失态的模样,径直走到茶案前,抬手将文书拍在案上:“染月派叶尘希,为慕容家文书一事而来。闻谷缘宫与慕容山庄素有往来,烦请宫主引荐。”

    郁弧梧的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两圈。

    这人瞧着好生面熟,偏偏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叶尘希?从未听闻染月派有这号人物。

    可方才那瞬间的威压绝非作假——那是一种内敛到极致的锋芒,像收在鞘中的绝世好剑,虽未出鞘,却已让人不敢轻举妄动。

    他定了定神,神色复杂:“小友客气了。只是……慕容家近日局势微妙,新主刚立,门禁甚严,小友这时候要去见家主,怕是不易。”

    叶尘希没接话,只垂眸看着案上的文书,指尖在“乐亦温”三个字上轻轻一点。

    那动作极轻,却让郁弧梧莫名感到一阵压力,仿佛对方下一刻就要拔剑相向。

    郁弧梧指尖在桌面轻叩两下,终是松了口:“罢了,我这就派人去慕容家通报一声……至于家主愿不愿意见你,就不是我能做主的了。”

    他唤来心腹,低声嘱咐了几句。

    那人领命退下时,偷偷瞟了叶尘希一眼,见他始终垂眸盯着文书,侧脸冷得像块寒玉,忙低下头快步出了门。

    “小友看着面生,在染月派修的是哪门功法?”郁弧梧打破沉默。

    “绝情剑法。”叶尘希答得极简。

    郁弧梧“哦”了一声,看着那双冰冷的眼睛,总算明白这股疏离感从何而来——原来是修无情道的,难怪这气质,竟和绯月尊那般相似。

    正思忖间,心腹匆匆返回:“宫主,慕容家回话,说家主有请。”

    郁弧梧手一抖,茶盏险些落地。

    他原以为慕容雪至少会推托一番,毕竟这位新主继位后行事素来谨慎,竟会如此痛快地见一个陌生访客?

    “带他去慕容山庄吧。”郁弧梧看向心腹。

    心腹颔首应下,转向叶尘希:“仙友,请随我来。”

    叶尘希将文书重新卷好,收入袖中,只淡淡应了声:“嗯。”

    郁弧梧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忽然一拍额头——他想起来了!

    多年前,乐亦温就带着一个孩子来过,那孩子,是上任魔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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