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渐高,石阶那头始终静悄悄的。
叶尘希练剑的招式越来越快,余光却总在不经意间瞥向石阶方向。
直到午时,崖顶依旧只有他一人,竹篮的影子、白纱的飘动、食物的香气……全都没有出现。
“这样正好。”叶尘希低声自语,指尖却攥得发紧。
他收剑回鞘,望着空荡荡的石阶——那人素来起得早,若真要来,断不会迟至此刻。
难道是……出事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叶尘希便心头一紧,几乎是本能地提气掠下石阶。
快到山脚时,石阶旁的草丛里,一抹素白忽然撞入眼帘——是一方白纱。
叶尘希微微蹙眉,抬手捡了起来。
纱料细腻,带着点熟悉的、淡淡的草木香,正是那人日日覆在脸上的那方。
就在不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草丛里翻找什么。
他握紧白纱,脚步放轻,缓缓走了过去。
只见乐亦温背对着他,半蹲在地上,正手忙脚乱地在草丛里扒拉着,连他走近都没察觉。
“魔尊。”叶尘希在他身后站定,声音不高不低地传开。
乐亦温浑身一颤,下意识抬袖遮脸,缓缓回头:“尘希……你怎么来了?”
他目光一扫,瞥见对方手上的白纱,顿时松了口气,眼里漾开真切的惊喜:“原来在你这儿呀!我找了半天都没找到,还以为弄丢了。”
叶尘希垂眸,将白纱递过去,语气硬邦邦的:“掉在了石阶边的草丛里。”
乐亦温赶紧接过,转身背对着他匆匆系上:“方才路过时,风突然大了,没抓稳……想着找回来再上山,倒让你跑这一趟。”
叶尘希没接话,只瞥了眼他系得严严实实的白纱,又扫过竹篮——篮子扣得紧,瞧不出今日带了什么。
乐亦温察觉到他的目光,把竹篮往上提了提:“这是张记的肉包,耽搁了这么些时候,恐怕已经有些凉了。
叶尘希“嗯”了一声,转身往石阶上走。
乐亦温愣了愣,连忙跟上去,脚步有些仓促:“等等我。”
到了崖顶,他将肉包摆上桌,叶尘希便在石凳上坐了下来。
“凉了口感怕是会差些,早知道该走快点的。”乐亦温小声嘟囔,缓缓解开油纸包。
叶尘希没接话,只垂着眼,看他指尖划过油纸边缘。
那双手总带着暖意,无论是递来热粥,还是收拾碗筷,都显得格外温和。
“尘希,”乐亦温将肉包递了过去,“尝尝?”
叶尘希没动,指尖却在石凳下悄悄蜷了蜷。
乐亦温也不催,就这么举着,白纱下的呼吸都很轻。
崖风卷过,带着点寒意。
叶尘希忽然注意到对方举着肉包的指尖有些发红——大约是方才在山脚找白纱时沾了露水,又被山风一吹,便冻得有些僵了。
心头像是被什么轻轻蛰了一下,不疼,却有些发痒。
“不必,”他终是移开目光,声音硬邦邦的,“我不饿。”
乐亦温的手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自己咬了一小口,语气听不出情绪:“嗯,反正也冷了,味道该差些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叶尘希却莫名觉得,那被白纱遮住的嘴角,大约是往下撇了撇的,带着点委屈。
这认知让他胸口那点滞涩又翻涌起来,比往日更甚。
他猛地闭眼,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无关的画面:“吃完便走吧。”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那点好不容易筑起的防线,真要被这人三言两语、一个眼神就冲垮了。
乐亦温含着食物,声音有些含糊:“今日不切磋了吗?”
叶尘希缓缓睁眼:“天色不早了。”
乐亦温“哦”了一声,没再多说,加快了吃东西的速度。
只是凉了的肉包终究不如热的顺口,他吃得有些慢,偶尔会轻轻蹙一下眉,发出细微的哼唧声。
叶尘希看得心头烦躁,目光却偏生挪不开。
那蹙起的眉峰、含糊的哼唧,甚至指尖无意识摩挲油纸的小动作,都清晰地映在眼底,搅得他心湖不得安宁。
直到乐亦温将最后一点碎屑都捻起来吃掉,收拾好油纸,拎起竹篮起身:“那我先回去了,明日我早点来。”
叶尘希没有回应,只是望着他离去的背影。
五十载苦修,何时变得这般不堪一击?
不过是日日送来的一餐一饭,几句寻常话语,竟能让他心湖翻涌至此。
这不对劲。
五十载苦修的冰湖,被投进的哪是什么石子?
分明是块带着温度的烙铁,不仅漾开涟漪,还在冰面上烫出了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