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牛第一个咋呼起来:“先生走了?去哪啊?啥时候回来?”
五花追问:“是出什么事了吗?先生没说原因?”
“走、走了?”六牛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不信,“他……他怎么没跟我说?”
他方才去五花屋里分吃山楂时,还偷偷盼着明日能早点去上课,先生或许会再指点他写字……
叶老牛叹了口气:“先生说是家里有私事,归期不定,短则一个月,长了……说不定更久。”
他看了眼几个孩子的神色,又补充道:“先生说了,你们的课业不能断,认字背书照旧。就是那套练气的法子,得等先生回来再教。”
六牛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白,声音里带着急意:“就没有说何时回来?”
叶老牛摇了摇头,声音低沉下来:“没有。”
“没有……”六牛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磕在门槛上,差点摔倒。
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下,空落落的疼。
“先生是不是不回来了?”他抬头问叶老牛,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哭腔。
叶老牛被他问得一怔,张了张嘴,竟不知该怎么答。
他望着六牛泛红的眼眶,板着脸道:“胡说什么!先生只是暂走,怎会不回?”
话虽如此,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乐先生那样的人物,瞧着就不像是扎根在这的人,或许这次离开,便是回了属于他的地方。
六牛没再说话,只是垂着头,肩膀微微耸动。
乐亦温刚离开那阵子,大牛几兄弟心里还揣着几分忌惮。
平日里虽对六牛没什么好脸色,却不敢轻易动手——就怕哪天先生突然推门进来,撞见他们欺负人。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乐亦温的身影始终没再出现。
一个月后,大牛便按捺不住了。
六牛正低头写字时,他故意从旁边撞过去,墨汁洒了半张纸。
见六牛只是咬着唇,低头默默擦桌子,连句反抗的话都没有,大牛眼里的忌惮便淡了几分。
两个月刚过,他们更是彻底没了顾忌,往日的嚣张气焰又冒了出来。
午后,六牛正蹲在灶房后墙根,偷偷练吐纳。
大牛就带着二牛、三牛围了上来,一脚踹翻了他放在旁边的水碗。
“哟,还在学这装神弄鬼的玩意儿?”大牛嗤笑一声,伸手就去抢他怀里的册子,“先生都跑没影了,还真当自己能成仙?”
六牛猛地把册子往怀里一护,抬头瞪他:“不许你说先生!”
“我说了又怎样?”大牛仗着个子高,一把推在他肩上,“没了先生护着,你就是条没人要的野狗!”
六牛踉跄着退了两步,后背撞在墙上,疼得他倒抽口冷气。
三牛见他护得紧,上来就掰他的手:“藏什么藏?给我看看!”
拉扯间,那本小册子“啪”地掉在地上,被二牛一脚踩住。
六牛眼睛瞬间红了,猛地扑过去推开二牛,把册子抢回来紧紧抱在怀里。
“先生会回来的,”他声音发颤,却带着一股执拗,“他说过要教我剑法的。”
大牛几人见他这副样子,笑得更欢了。
“等他回来?”大牛弯腰凑到他面前,语气里满是嘲弄,“我看呐,先生早就把你这小不点、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们骂骂咧咧地走了,留下六牛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册子上的脚印。
从那以后,欺负便成了家常便饭。
有时是故意打翻他的饭,有时是趁他不在,把他的木剑藏进柴堆里。
更有甚者,趁他夜里打坐,偷偷把他的吐纳册子藏起来,害他摸黑找了半宿,直到天快亮才在鸡窝里翻到。
纸页被鸡粪污了大半,气得他眼圈发红,却没哭出声,只是蹲在地上,用湿布蘸着清水,一点点仔细擦去那些污渍。
六牛从不跟他们争吵,也从不跟叶老牛告状。
被打翻了饭,就默默收拾干净,再去灶房找些剩饼子充饥;木剑被藏了,就耐着性子找,找着了就用布仔仔细细擦一遍;册子脏了,就小心翼翼补好,照样一页页地看。
有回大牛又来抢他的书,六牛第一次没松手,反而死死攥着书脊,瞪着眼睛道:“这是先生给我的,不准抢!”
大牛被他眼里的光吓了一跳,愣了愣才骂道:“装什么装,先生早把你这小崽子忘到后脑勺去了!”
六牛没说话,只是把书往怀里收得更紧了。
他心里有个声音在喊:不会的,先生一定会回来的。等先生回来,看到他把书护得好好的,把剑练得棒棒的,一定会夸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