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御别过脸:“没人肯帮他,他也没怪你们,只怪自己没用,救不了所有人。”
他苦笑一声:“看着一个个病人在眼前断气,却什么都做不了……最后,他只能把所有人身上的咒术,转移到自己体内。”
“什么?”仲逸瞳孔骤缩,“他怎么敢?他一个人怎么扛得住?这跟寻死有什么区别?”
“他怎会不知道?”池御抹了把眼泪,声音哽咽,“我也劝过他,可他却说——死他一个,比死一堆划算多了。”
“怎么会这样……”仲逸向后踉跄两步,眼眶泛红,“那屏督门门主呢……银黛,她知道吗?”
池御神色复杂:“他们……已经决裂了。”
“什么?”仲逸满脸震惊,“为什么?好好的怎么会决裂?是谁提的?”
“是先生提的。他自知命不久矣,不想再拖累门主,便主动提了决裂。为了让门主死心,他还说……说自己已另寻良缘,往后两人再无瓜葛。”
“难道……门主她,一直都不知道先生就是‘药圣’?”
“对,先生从未提过,他只说自己是散修,略懂些医术。”
仲逸怔在原地,指尖冰凉。
夜之涯这一生,救人无数,却唯独“不救”自己,连最后的时光,都要硬撑着体面,把所有苦楚都藏在心里。
“他怎么能……”仲逸喉间发堵,话都说不完整,“他就不怕门主会恨他吗?恨他无缘无故断了情分,恨他转头就‘另寻良缘’?”
“先生说,恨总比牵挂好。牵挂会让人日夜不安,可恨久了,总能慢慢放下……”
“不行,”仲逸眼底闪过一丝决绝,转身往外走,“不能就这么看着先生走。门主她必须知道真相……”
池御却抓住他:“阿缜!你这样做,只会让先生的苦心全白费!”
仲逸甩开他的手,大步离去:“那又如何?难道要让先生带着遗憾走,让门主抱着恨意活?”
池御在后面追:“阿缜!你不能去!门主怀了先生的孩子,你现在把真相告诉她,她怎么承受得住?”
仲逸脚步猛地顿住,缓缓回头:“你说……银黛门主她,怀了先生的孩子?”
池御喘着气:“是,刚查出没多久。先生也是知道这件事,才更急着决裂,甚至想让门主……把孩子打掉。”
仲逸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所有思绪都乱成了一团麻。
他傻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怎么能……怎么能让门主打掉孩子?那可是他的骨肉啊!”
池御垂眸:“阿缜,往后,你就跟着乐仙师,守好染月派。我要拜入屏督门,不管门主最后要不要留下这个孩子,我都得替先生,好好照顾她。”
仲逸心猛地一沉,急忙追问:“先生呢?先生现在在哪?”
“我也不知道,”池御摇头,“先生昨夜就独自离开了,没说要去哪,只留下一句话——就当他去云游了,没有归期。”
“没有归期?”仲逸突然笑了,眼泪缓缓滑落,“他这是早就做好了打算,连最后一面,都不肯让我们见?”
池御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疲惫与沉重:“阿缜,守好乐仙师,我们如今……只有他了。”
说罢,他转身离去。
仲逸呼吸一滞,转身直奔乐齐叁的卧房。
透过半掩的房门,他看见里面的人正抱着孩子,眉眼弯弯。
孩子小手攥着他的手指,咯咯地笑,他也跟着笑。
那画面温馨得不像话,可仲逸看着,鼻尖却莫名一酸。
不能说,绝对不能说。
乐齐叁好不容易从丧兄之痛里缓过来,他怎么能把夜之涯的事说出口?
怎么能再把这份沉重的打击,压到乐齐叁身上?
仲逸悄悄退开,深吸一口气——守住乐齐叁,守护这份温馨,就是往后他最重要的事了。
池御前往了屏督门,在弟子的引路下,见到了门主。
银黛覆着面具,躺在软榻上,身上盖着一层薄毯。
她看见来人,开口便是:“他咳血的毛病,是不是又重了?”
池御猛地一怔,像是傻了。
银黛抬手抚上小腹,那里还很平坦,看不出任何痕迹。
她声音平静:“这个孩子,是我设计要来的,你不必劝我拿掉。我知道他的心思,可我偏要留下。”
池御喉间发堵,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门主……您……您早就知道了?”
银黛冷笑:“我与他相识相伴多年,若连他是个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那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岂不可笑?”
池御抿了抿唇,缓缓从怀中拿出两样物品——一把纯黑折扇,半副白玉面具。